庭院下,雪花似扬非扬。
温度太低,人冷得瑟瑟发抖。
沈清欢的心揪成一团,手不自觉的紧握着。
顾伟泽撑着大伞,撑过她头顶,见她紧张难安,他不由的出了声:“小丫头。”
“嗯?”她抬眼,双眸通红。
顾伟泽轻声笑:“不会有事的,相信大哥,也相信我。”
沈清欢还是很不安:“可是泽先生,宋先生也没有做错,不是吗?”
谁对谁错,大家心中都有一杆秤。
或许那句话说得对,人都是自私的。
如果今天出事的是她自己,那哥哥同样也会为她讨回公道。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想让哥哥活着,可如果这样,那对去世的陆笙公平吗?对宋怀谦公平吗?
顾伟泽被问住,但紧跟着,他还是说:“小丫头,他确实没错,可我只顾得了一头,延安救过我的命,我自然想让他好好活着。”
沈清欢抬眼看他:“我也希望哥哥好好活着。”
她心里有负罪感,可私欲还是让她偏向了沈延安。
顾伟泽伸手,轻摸她头顶:“别胡思乱想了,先将延安救回去再说。”
沈清欢点了点头:“可是宋先生会同意放人吗?”
顾伟泽淡淡的笑:“相信大哥,实在不行,我进去和他谈。”
话音刚落,别墅的大厅门开了。
宋怀谦率先走出来,顾淮生跟在他后面。
一起出来时,沈清欢立马转头看他们,她什么都没有问,等着宋怀谦开口。
男人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最终还是道:“沈小姐,你哥哥你们带走吧
。”
沈清欢疑惑:“宋先生,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毕竟事关他最在意的陆笙,他放过仇人,能过得了心里那一关吗?
宋怀谦的态度淡然:“带走吧。”
沈清欢闻言一喜,可心里还是很不安。
她不敢将自己的喜悦表现得那么直白,索性站在原地,没有多说什么。
顾淮生走下台阶,又回头看宋怀谦:“请宋先生带路吧。”
宋怀谦瞪他一眼:“我让人带你们去。”
顾淮生也没有不依不饶,低低的“嗯”了一声。
宋怀谦差遣人带他们去见沈延安。
一路上,几人都很平静。
忽然,沈清欢没忍住:“先生。”
顾淮生没撑伞,走在她旁边,他问她:“怎么了?”
沈清欢疑惑:“你是怎么说服宋先生的?”
那样的仇恨,岂能说放下就放下了,沈清欢知道,顾淮生一定用了某一种筹码。
顾淮生藏一半说一半:“他虽然有实力,可我和顾伟泽也不是纸糊的老虎,他今天就算不主动放人,我跟他也会用强势手段逼他放人,既然结果都一样,他何不卖个面子给我们呢?”
他的话,沈清欢倒是信服的,可她始终觉得心中刺刺的。
除了陆笙,还有多少人是死在哥哥的任务中呢?
她不知道这个具体的数字,但她明白,哥哥并不无辜。
她不说话了,她的沉默,顾淮生和顾伟泽也不是不知道原因。
这样的事,他们并不好安抚。
跟着人来到一处昏暗的房间里,门打开,一股浓浓的霉尘味扑鼻而来。
屋子里的凳子上绑
着一个人,不用怀疑,正是沈延安。
他的头低垂着,头发湿漉漉的,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发丝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的五官并不清晰。
带路的人让开路:“人在这儿,请你们带回去。”
他一让开,沈清欢就跑进去,她跪在地上,抓住沈延安的手:“哥哥。”
“嘶……”低低的闷哼声传来,她又急忙松开自己的手。
她忘了,哥哥的手腕受过伤。
“哥哥,你怎么样?”她有些慌,只顾着哭了。
沈延安睁开被血水模糊住的眼睛,他看她,牵开唇角笑了一下:“傻丫头,哭什么?”
声音很小,要不是距离很近,她怕是什么都听不到。
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带你回去。”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双手替他解绳索。
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越是解不开,泪水就很汹涌了。
她哭得瑟瑟缩缩的,急得就差用嘴去咬了。
她刚要这么做,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小丫头。”
是顾伟泽,他弯腰下来:“我来解吧。”
她哭着,手握住沈延安的手:“谢谢泽先生。”
自始至终,顾淮生站在一旁,他只是看着。
这是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他心里再酸涩,也无法干涉什么。
绳索解开了,沈延安抬手想去摸一摸沈清欢的脸颊,可看到自己的手很脏时,他又立马垂了下来。
见状,沈清欢赶忙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覆:“哥哥,疼吗?”
他的手上有血,还有灰尘,她干净的脸一下子就脏了。
他想将手抽回来,可她攥得很
紧,他笑着,在摇头:“不疼。”
言语带着安抚的味道,沈清欢却更加心疼:“没事,不用假装坚强的。”
他在组织的这些年,想必也承受了很多吧。
沈延安微笑:“嗯,不假装。”
他手腕处的伤口又加深了,鲜血渗出来,溢满整个纱布。
那块洁白的纱布,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沈清欢心疼不已,可又不想让哥哥担心,只好抿唇不再哭。
顾伟泽搀扶沈延安:“还能走吗?”
沈延安点头:“能走。”
他强撑着站起来,刚刚站起来,身子一软,人又坐了回去。
顾伟泽按住他的肩膀:“别逞强了。”
沈延安勉强笑了一下:“老子还没有在你们面前这么脆弱过呢。”
顾伟泽笑不出来:“现在不还是脆弱了。”
沈延安抬眼瞪他:“就你会嘲笑老子。”
顾伟泽不接话,俯身在他面前:“我背你。”
沈延安坚持:“不用,我能走的。”
顾伟泽有些不耐烦:“快点上来。”
沈延安并没有覆上他后背,而是忽然问:“是你说服宋怀谦的?”
顾伟泽看一眼顾淮生:“不是我,是大哥。”
闻听此言,沈延安也十分意外,他这才抬眸看一旁的顾淮生,他杵着手杖,站在那里,明明已经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很低了,可他身上那股强势的气息还是无孔不入的侵蚀着他。
他收了笑,语气颇意外:“你说服的?”
顾淮生淡淡望着他:“我是看在清欢的面子上才这么做的。”
沈延安倒也不计较那么多,毫不吝啬的道谢:
“谢了。”
顾淮生别开脸不看他:“我能救你一次,但我救不了你第二次。”
沈延安冷冰冰的:“我就没想过会有第二次。”
说完,他在顾伟泽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身上多处伤,每一步都走得不快。
沈清欢和顾伟泽一人搀扶他一边,他才能勉强走路。
先是去了医院,医生给他做了两个小时的清创和伤口处理。
忙完,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沈清欢一直等在急诊室外面,顾淮生陪着她。
两个人都沉默坐着,各有心事。
直到医生出来,沈清欢才“蹭”地一下站起来:“医生,我哥哥情况怎么样?”
医生推了一下眼镜:“没伤到要害,人没大事,就是要静养一段时间,手腕处可能要二次手术,术后千万不能感染,不然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沈清欢松了一口气:“嗯,谢谢医生。”
后半夜,沈延安被转到普通病房。
又过了半小时,沈延安转醒,看到旁边趴着的沈清欢,他清了清嗓子:“欢儿。”
沈清欢睡眠浅,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哥哥,你醒了?”
他点头微笑:“嗯。”
她说:“我去给你倒水,医生嘱咐了,让你醒过来多喝水。”
沈延安按住她的手:“不用麻烦了。”
沈清欢凝眉:“怎么了?”
沈延安淡淡的笑:“我不渴的。”
沈清欢妥协:“那好吧。”
他又问:“阿泽呢?”
“在外面呢,在陪先生。”
沈延安眯了一下眼睛:“让他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你去陪顾淮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