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安的情况还好,但需要多休息,所以病房里没开灯,只有床头灯亮着。
沈清欢认真凝视哥哥的眼睛,他好像并没有刻意逃避什么。
见她犹豫,沈延安对她笑:“怎么了?”
沈清欢摇了摇头:“那我去喊泽先生。”
沈延安眯眸说:“别担心我,哥哥命大,死不了的。”
沈清欢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沈延安经历过什么,做过什么,她都不知道,但她想,他活着就好了。
她出了病房,走廊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走廊的长椅上,顾淮生和顾伟泽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空座位。
两个人不知道有没有交谈什么,都挺平静的。
“泽先生。”沈清欢过去,看着顾伟泽轻轻的唤。
“小丫头,怎么了?”顾伟泽抬眼看她。
“哥哥醒了,他让你进去,说有话要跟你说。”沈清欢直明来意,灯光落在她眼底,她还是开心不起来。
哥哥得救,她还是很难高兴。
今晚救下了,可下一次呢?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哥哥已经被两个人针对了。
除了陆帆和宋怀谦,还有多少人是他的仇人?
顾伟泽站起身,灯光沉沉铺在他脸上,他还是一如既往温润:“嗯,那我先进去了。”
沈清欢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病房。
他一进去,顾淮生就伸手牵住沈清欢的手:“坐吧。”
她坐下来,坐在刚刚那个空在他和顾伟泽之间的位置上。
顾伟泽摸到她的手冷冰冰的,他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饿不饿?”
她摇头,心情还是很不好
:“不饿的。”
顾淮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别多想,就算他真有事,也不是你的问题。”
沈清欢沉默,头一直低着。
她知道,她无法多说什么。
顾淮生说:“很晚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吧。”
沈清欢摇了摇头:“先生,我不想去吃。”
顾淮生不再逼迫她:“那我陪你。”
她点头,眼里都是动容:“谢谢先生。”
她有些难受,将自己的头靠在顾淮生的肩膀上,她闭上眼睛假寐,心里是乱的。
病房里,顾伟泽进来之后,沈延安才露出颓丧的一面。
“阿泽。”他沉沉唤着,嗓音很明显的低沉。
顾伟泽走过去,坐在病床边问:“怎么了吗?”
沈延安红了眼眶:“阿泽,你知道的,我不想拖累她。”
顾伟泽皱眉,神情严肃:“所以你想怎么做?”
沈延安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思绪飘离,忽然想到了曾经:“人人都想要我的性命,那我就给他们,只要我死了,也就没有人会追究那么多了,也就没有人念着复仇了,更何况,这本就是我欠下来的债,只有我死了,这些事才能解决,我一天不死,想要我命的人会像是涨潮一样,越来越多。”
他的话,顾伟泽并不意外,他很冷静的分析局势:“这个决定,放在之前或许可行,可现在已经晚了,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你死了,你觉得贺家和小丫头能幸免于难吗?”
沈延安低头,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助过。
十一年前,他离开柏城去临海市,他做
过太多份工作,受过太多白眼,可他从来都不觉得无助,可现在,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无奈和彷徨。
他死也解决不了问题,那他还能做什么?
“阿泽,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沈延安抬起头,眼里一片湿润,灯光落在他眼底,那些泪是晶莹的。
顾伟泽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是说:“延安,不要再逃避了,面对吧,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他的话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解决问题的作用,沈延安更加崩溃了:“阿泽,你知道吗?我做的是杀人的事情,你觉得我除了以死明志,还能怎么办?”
顾伟泽很严肃:“至少目前不行,你死了,那些人会将仇恨加诸在小丫头和贺家人的身上。”
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会连带着仇人的家人和朋友一起痛恨。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
沈延安死了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源。
沈延安很无助:“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从进入组织开始,我就不害怕死,可我怕欢儿有事。”
顾伟泽伸手按在沈延安的肩膀上:“延安,冷静一下,你要考虑小丫头,你要是有事,你觉得她还能开心吗?还能放得下吗?”
沈延安侧了一下身子,他在流泪,他从来没这么无助过,这一刻,任何东西都无法解决他的难题。
他想,原来连死都解决不了问题。
……
走廊外面,沈清欢靠着顾淮生睡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她觉得冷,下意识的颤了一下身体,人瞬间
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顾淮生,她眼里是湿润的,她开口唤:“先生。”
顾淮生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珠:“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夜很深了,外面的雪反而停了。
沈清欢心里乱糟糟的,她冷静不下来,所以点了点头:“嗯。”
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两人一起起身,同时往医院外面去了。
深夜的柏城,难得的没有下雪。
没有撑伞,人走在街道上,能听到脚踩雪地的清脆声响。
街道两边的路灯亮着,灯光昏暗清澄,白雪也染上了一层浅金色。
沈清欢一直沉默,一旁的顾淮生很担心这样的她,还是主动找了话题:“对不起,今晚来迟了。”
沈清欢回神,她停下步伐对他笑:“没有,要不是你,救哥哥或许没这么顺利。”
顾淮生也停下步伐,两人面对面站着,他略低头:“我不想骗你,我或许救不了他第二次。”
沈清欢情绪很低落:“我知道。”
顾淮生又忽然转了话锋说:“你哥哥身边太危险,今夜你别留在医院陪他了,等下我送你回去。”
沈清欢皱眉:“先生,我不怕危险。”
顾淮生冷着脸,态度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坚决:“我不管你怕还是不怕,我都不会让你回去的。”
“先生,哥哥为了保护我,一个人躲去临海市,甚至悄无声息的换了姓名,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想让他觉得保护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妹妹。”头顶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五官清晰,认真和诚挚都在
眼底,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顾淮生握紧她的手:“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你安全就好了。”
沈清欢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先生,我从来都没有反驳过你,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认识这么久,在一起这么久,她向来都很听话,可唯独这一次,她无法再听他的。
纵使她这么说,顾淮生的态度依旧很坚决:“我不会让你回去的。”
沈清欢有些急了,挣脱他:“不行,我要回去。”
沈延安保护她这么久,她也想保护他,纵使她没有任何能力,可陪着他,她就觉得足够了。
她挣脱他转身往医院那边走,刚走了两步,人就凌空而起,她被顾淮生打横抱了起来。
她怕摔倒,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先生,你别这样,哥哥他还在医院,你让我回去。”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嗓音就很平淡。
顾淮生没有回应她,抱着她一路往前走。
眼看着距离医院越来越远,沈清欢有些急了,她赶忙挣扎:“先生,你放我下来。”
顾淮生停下步伐,但还是没有将她放下来,他凝睇她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看着你跳入虎口。”
沈清欢挣扎了两下,他不放开自己,她也就不挣扎了:“可是先生,哥哥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顾淮生苦口婆心:“你回去,你也解决不了什么。”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陪着他。”
顾淮生冷着面孔:“沈清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回去,你丢掉的会是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