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裹着两人的身躯,侵蚀着两人的五脏六腑。
昏暗清澄的光线下,呼出的白雾一圈圈缭绕。
顾淮生阴沉着脸,低头下去瞪着沈清欢的眼睛,他眼里一片坚毅,丝毫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沈清欢没有看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热泪噙着他的衬衫,她在颤抖:“先生,我不怕危险,就算是丢了性命,我也不怕的。”
她从没这么强硬过,可这一次,她不想妥协。
顾淮生拿她没办法,但还是没有将她放开:“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你回去,现在我送你回别墅。”
沈清欢想挣脱他:“先生……”
顾淮生将她搂得更紧:“闭嘴,我不可能送你回去。”
话落,他抱着她一路往前。
最终,他将她放进副驾驶,弯腰给她系上安全带。
沈清欢抓住他的手臂,她抬眸看他,眼里一片汪阳:“先生,拜托你,不要带我回去。”
顾淮生没说话,沉默着将她的手给拂开。
他绕过车身,坐上驾驶位,然后打火,车子疾驰出去。
一路上,他沉默开车,她低声啜泣。
她想开口再求情,可她明白,顾淮生已经做下的决定,这是很难改变的。
车子行驶了半小时,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梁姐早已经睡下了,听到汽笛声响,她还是披了睡衣爬了起来。
下车时,沈清欢有些不情不愿,顾淮生弯腰要再抱她,她还是顾及着他的腿疾,主动下了车。
门口,梁姐开了别墅门。
“顾先生,沈小姐,你们回来啦?”
梁姐站在一
旁,毕恭毕敬迎接他们。
顾淮生牵着沈清欢往里面走,气氛莫名有些沉重。
两个人都不说话,梁姐这才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她想问,可又不敢,只好跟着进去了。
顾淮生带沈清欢上了卧室楼,然后又下来了。
梁姐还在大厅,见他下来,不由疑惑:“顾先生,你们怎么了?”
顾淮生走下台阶,站在梁姐面前时,他冷着面孔下达命令:“看着她,不许她乱跑。”
梁姐拧眉:“顾先生,你们吵架了吗?”
顾淮生摇头:“并没有,你看好她就行了。”
梁姐更加疑惑,又不敢多问什么。
顾淮生往外面走,梁姐急忙叫住他:“顾先生。”
顾淮生停下步伐:“怎么了?”
梁姐问:“你呢?你去哪儿?”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他没有回头,嗓音冷冰冰的。
梁姐看一眼手机,已经两点多了:“可是顾先生,这么晚了,你不陪着沈小姐吗?”
顾淮生也没有生气,语气就是那么轻:“不了,我有事。”
说完,他也不等梁姐再多问什么,直接就离开了。
顾淮生前脚刚刚走了没几分钟,楼梯上就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
梁姐抬眼看,发现是沈清欢风风火火下来了。
“梁姐,先生呢?”沈清欢环顾四周忙问。
梁姐解释说:“顾先生说有事就离开了。”
沈清欢也抬脚往外面走,梁姐急忙上去拦住她:“沈小姐,顾先生让我看好你,你可别让我难做啊。”
沈清欢眼睛通红,泪水挂在眼眶要落不落
的,她握紧梁姐的手:“梁姐,哥哥住院了,我要过去看看他,拜托你,你别拦我。”
梁姐皱眉,很是为难:“可沈小姐,顾先生让我看好你,要是我放你离开,我没法交差啊。”
沈清欢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考虑到梁姐的为难,她什么也不说了。
她回头,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梁姐站在大厅中央,她想跟上去关心一下的,可又怕好心办了坏事。
她知道,两个人一定是吵架了。
小夫妻之间的矛盾,还得夫妻两个人亲自解决才是。
……
凌晨三点,黑色的捷豹刹停在医院门口。
又开始飘雪了,雪花像是绒毛一样漫天飞舞。
凌晨的医院静悄悄的,顾淮生乘坐电梯,根本不用等,直接就到了八楼。
沈延安转去普通病房,在外科八楼。
他到的时候,在护士站问到了病房号。
沿着护士指引往前,然后推开了病房门。
门开的一瞬间,屋子里有人警觉:“谁?”
是顾伟泽的声音,连同着病床上浅睡的沈延安也一起睁开了眼睛。
“是我。”顾淮生冷冰冰的,他进来,顺势将病房门给关上了。
“大哥?”顾伟泽的声音充满了意外。
沈延安看看他,又往他身后看看,他颦眉问:“欢儿呢?”
顾淮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顾伟泽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顾伟泽有些为难:“这……”
沈延安开口说:“阿泽,去吧。”
顾伟泽这才点了点头:“嗯,那我出去了。”
他一
离开,病房顿时恢复沉静,好像这里并没有人一样。
许久,沈延安没忍住,主动开了口问:“顾先生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顾淮生也不是拐弯抹角之人:“沈清欢被我送回去了,以你目前的状况,你保护不了她,她想过来,但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让她涉险。”
一听这话,沈延安忙颦眉问:“你把她关起来了?”
以他对自己妹妹的了解,她那么轴,那么倔,怎么甘心不来见他呢?
顾淮生也没有藏着掖着:“是,差不多。”
沈延安有些生气了:“你凭什么关着她?”
顾淮生站在病床边:“我这是为她好,在你没有解决好自己的事情之前,你们最好别见面。”
沈延安只感觉血脉往头上冲,他很生气,但转念一想,他又冷静了下来。
顾淮生的话,又何尝没有道理呢?
他的仇家太多了,沈清欢跟在他身边,只会有越来越多的危险。
他冷静下来,颇有些无奈:“如果不是为了她,我想我不会选择苟活。”
顾淮生淡然:“你知道就好,你是她最重要的人,最好别轻易死了,不然她永远都开心不起来。”
他们之间,从未如此和睦过。
沈延安不看顾淮生,情绪低落:“以我的状况,最后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顾淮生拧眉不解道:“什么路?”
沈延安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上面的天花板,他倒是很平静:“要么死,要么自首。”
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顾淮生沉下眉眼:“你最
好别选这两条路。”
沈延安无奈:“你看还能由得了我吗?”
“由不由得了,都是你的选择,我只知道,她很在意你,你要是出事了,她会难过很久,再或者,她永远都开心不起来了。”
沈延安沉默,一句话也没接。
如果可以,他又何尝不想好好活着呢?
局势早已经不一样,他能不能活着,并不是他能选择的,他欠下的债早该还了。
见他情绪低落,顾淮生又继续说:“话只有这么多,你多保重。”
说罢,他往病房外面走,沈延安却忽然叫住他:“顾先生。”
他停下步伐,却没回头:“还有事吗?”
沈延安很是担心,语气也带着点恳求的味道:“欢儿是个好女孩,她不会太表达感情,你这么关着她,她一定会难受,一定会哭的,我同意你说的不让她来见我,但也别关着她,也请你好好保护她,因我的事,她肯定会多受牵连。”
顾淮生还是没有回头:“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危,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人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沈延安这才安了心:“嗯,请你放在心上,别太禁锢她。”
想到沈清欢那执拗的模样,他沉了嗓音道:“我尽量。”
他说完又要走,沈延安又一次叫住了他:“顾淮生。”
这一次,他连名带姓的叫。
顾淮生更加不解:“怎么?”
沈延安说:“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对她。”
顾淮生沉默,没接话,径自离开了病房。
他又能陪她走得到最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