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日,大年十二,星期天,柏城阴天。
雪从凌晨三点下,到了清晨六点就又停了。
正好是早晨八点钟,黑色的捷豹车在顾家老宅门口停下。
有人来接车钥匙,去停车了。
顾淮生进门,大厅里有人在玩手机。
他往沙发那边瞥了一眼,是顾渺渺。
听到声响,顾渺渺抬头,她看门口,看到是顾淮生,他风尘仆仆的,不像是刚刚起床的样子。
“大哥,你是一夜未归吗?”顾渺渺收了手机站起来问。
她在笑,这个家,也只有她对顾淮生如此客气礼貌了。
顾淮生轻描淡写瞥了她一眼:“处理了一点事情。”
顾渺渺坐下,眼睛还是看着他:“那大哥就是一夜没回咯?”
顾淮生对顾渺渺没有敌意,只是云淡风轻“嗯”了一声。
顾渺渺更加好奇了:“那大哥从哪儿回来的呢?”
顾淮生往大厅里走,也在沙发处落座,他一身冷意,霜在他头顶结了浅浅的一层:“医院。”
这倒是勾起顾渺渺的好奇心了:“大哥,是谁生病了吗?”
顾淮生没太将心绪放在顾渺渺身上,就随口回了一句:“沈延安生病了。”
一听这个名字,顾渺渺“蹭”地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忙看顾淮生:“大哥,大叔怎么了?”
见她情绪激动,顾淮生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顾渺渺喜欢沈延安,听到他生病住院的消息,她肯定会担心的。
顾淮生改了口:“没什么,没大事。”
顾渺渺却非常不淡定了:“大哥,你告
诉我嘛。”
她走过去,就差用自己的手抓住顾淮生的袖子撒娇了。
她不依不饶的,顾淮生倒是觉得很难对付,想着话都说到这里了,索性也不隐瞒了:“他被绑架了,受了点伤,昨晚已经送去医院了,现在没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顾渺渺哪里能淡定得了:“大哥,我去看看大叔。”
说完,她就往外面走,可刚刚走了两步,她又觉得不妥。
想到上一次对沈延安说过的话,她又不敢往外面再走了。
说过不打扰的,她现在去看他,又算什么?
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顾晓晓,毕竟沈延安喜欢的人是她。
她刚刚回来,顾淮生就好奇问:“怎么不去了?”
顾渺渺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没什么身份去。”
顾淮生没有再接话,顾渺渺不蹚这个浑水是好的。
偌大顾家,如果非要说出一个能让他袒护的人,那顾渺渺一定能排得上名号的。
现在的沈延安自身难保,她要是过去,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顾渺渺在低头玩手机,顾淮生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顾渺渺不懂其中的意思:“大哥,怎么了?”
顾淮生并没有明说:“离沈延安远点对你是好事。”
顾渺渺“哦”了一声,将打出去的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姐姐,大叔出事了,在医院住院呢。”
发送成功之后,她就将手机收了起来,她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
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顾渺渺就离开
了老宅。
八点半,顾老爷子才起床下了楼。
他一下楼,女佣们才张罗着吃早餐。
今天早晨,只有顾淮生和顾老爷子两个人吃。
碗筷刚布好,餐桌上的气氛就格外严肃。
顾老爷子一直看不惯顾淮生,他这一次搬回来住,他虽然不满,可也只能任由他。
夹过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后,顾老爷子用闲话家常的口吻淡淡问:“淮生,有没有看新闻?”
顾淮生在喝粥,昨夜一夜没睡,黑眼圈挺重的,人并不是很精神,他问:“什么新闻?”
顾老爷子耐着性子说:“现在外人都在传,你和阿铭不和,舆论如潮,你不出来做个解释吗?”
网络上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各执其词,但更多的,传的是他们不和的消息。
顾淮生继续喝粥,停下时反问:“我为什么要解释?”
顾爷爷放下包子,语气有些重了:“你真想让外人离间顾家是吗?”
顾淮生同样放下碗筷,他看顾老爷子,眉眼很冷:“爷爷,您这句话未免说得有些不严谨,离间顾家的是外人吗?”
顾爷爷沉下眉眼:“你什么意思?”
顾淮生冷笑了一声:“如果爷爷足够公平,足够讲信用,顾家还会这样吗?”
顾家哪个人不知道顾老爷子的心是偏袒着顾越铭的,甚至都要长在他身上去了。
顾老爷子将筷子重重按在桌子上:“强词夺理。”
“啪”的一声响,旁边几个陪着的女佣吓得立马变了脸色。
顾淮生根本不害怕,声音不自觉的加重了:“爷爷纵容
吴汐行凶,你觉得你又无辜吗?”
这句话一出来,本就已经生气的顾老爷子更加生气了,他气得面色苍白,身子直发抖:“顾淮生,你怎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顾淮生还是冷冰冰的:“我母亲去世,你觉得我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嘛?我早有当年真相的苗头,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谁都不会幸免于难。”
顾老爷子涨红了脸颊:“逆子,当年的事情早已经结案,不是意外,又是什么?”
顾淮生拿起碗,继续喝粥:“爷爷觉得呢?”
顾老爷子苍白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淮生喝完粥,将筷子按在碗上:“我母亲当年兢兢业业做着顾家的儿媳妇,她又是叶家的女儿,当时的叶家可谓柏城大户,那时候的顾家什么都不算,要跟我母亲离婚,爷爷恐怕也不应允吧,吴汐莫名上位,害我母亲离婚,离婚就算了,还夺我母亲性命,你们这些人,通通都不无辜。”
当年的真相,一点点在追查中大白,随着顾淮生的话说完,顾老爷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有女佣在,顾老爷子还是绷着自己的面子:“顾淮生,这都是你的片面之词,当年的事情早已经追查清楚,你现在再拿出来说,又有什么道理?”
顾淮生维持着自己的冷静沉稳:“爷爷尽管为自己辩解,到底无不无辜,事情终将会大白。”
顾老爷子觉得面子挂不住,颇有些生气:“怎么?你觉得是我做的?”
顾淮生抬眸看他:“爷爷,
我可没这么说过。”
顾老爷子冷下脸,急忙杵手杖:“滚,给我滚出去。”
顾淮生却平静如水:“爷爷这么生气,是因为淮生说中了?”
顾老爷子气得捂着胸口,他直大喘气:“你个逆子,竟敢和我这么说话。”
顾淮生根本不为所动,还慢悠悠的盛了一碗粥,他浅浅尝了一口,这才说:“当年我回顾家,是爷爷亲自允诺的,现在又要赶我滚?爷爷这会儿又不顾及自己脸面了?”
顾老爷子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他站起身,手杵着手杖喊:“来人。”
门口有人进来了,不是别人,是吴汐。
见到吴汐,顾老爷子赶忙道:“快,将他给我赶出去,非要气死我不可。”
吴汐急忙搀扶住顾老爷子,又转眸看顾淮生,她的语气还算和气:“淮生,这是怎么了?”
顾淮生根本不想跟她装模作样:“你装得不累吗?”
吴汐愣了一下,随即怒斥:“淮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我虽然是你后妈,可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半句不对了?”
顾淮生才不给她半分面子:“我说得话还不够明显吗?当初为了挤掉我母亲,爬我父亲的床,可是用了不少功夫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不安心呢?不安心到杀人灭口。”
吴汐倒是镇定许多:“顾淮生,我看你是疯魔了。”
顾淮生却不想在这里久留,起身说了句:“总有一天,你们会付出代价。”
话落,他径自离开。
和顾家,他也不需要再顾及着任何情分,他们害死母亲,他要他们都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