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被雨水浸透的身体才终于有了一丝丝暖意。
顾淮生拥紧沈清欢的身体:“有我,足够了。”
他压低声音说,语气带着安抚,但同时,也有无声的震颤。
沈延安去世,他的腿部疾病复发,他不知道还能陪着她多久。
可他想,只要能陪她一天,他就会陪一天。
沈清欢揪住他的衣服,声音哽咽的哭了好久好久。
顾淮生搂紧她,手轻轻拍打她后背:“去换衣服吧,你不是说饿了吗?梁姐早早就回去给你煮好吃的了。”
沈清欢直起身子,她红着眼睛点头:“好,我去换。”
顾淮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好,我等你。”
他温柔如水,总能让她心安。
沈延安去世,她只有他了。
想到这个,她还是会难过,可她明白,难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不能再这样,她必须要振作。
换了衣服,又坐到副驾驶,顾淮生递给她一个毛巾:“擦擦头发吧。”
沈清欢伸手接过,最近瘦了好多,她勉强笑了一下:“谢谢先生。”
顾淮生看着她瘦弱的面庞,心里生出心疼:“过了这两天,记得好好吃饭。”
沈清欢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应他:“嗯,我会的。”
她最近都没怎么吃饭,沈延安的事情处理之后,她就要振作了,她不会让自己垮下去的。
她如果垮了,那才是真正的辜负了哥哥的希望。
顾淮生见她振作,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开车,往别墅的方向去了。
沈清欢有些累,
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睡梦里并不安稳,她又梦到了沈延安。
“清欢。”身旁,有人在扒拉她的手。
她睁开眼,猛地惊醒过来,眼中还有泪水,她伸手抹了一把,开口时,嗓子是沙哑的。
“先生,到了吗?”
顾淮生伸手摸她的额头:“有点发烧,我先抱你回去。”
沈清欢头晕脑胀的,她点了点头:“嗯。”
早春,柏城又是冰城,淋雨的话,不感冒是说不过去的。
顾淮生下车,绕过车身去拉副驾驶的车门,门开,他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沈清欢看着眼前虚晃的人影,她笑了一下,还是乖乖将自己的身体覆了上去。
顾淮生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用力,就将他背了起来。
她的手有些烫,他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说:“你在发烧,最近又瘦了,我等下让邓柏林过来看看你。”
沈清欢圈住他的脖子:“嗯,谢谢先生。”
他也不敢反驳,更不敢让自己的身体真的搞垮了。
已经到了客厅门口,屋子里有谈话声。
是梁姐的声音:“两位太太,沈小姐和顾先生还没有回来,您们请回去吧。”
紧跟着,就有阴恻恻的女声响起:“你也知道尊称我们一声,怎么?我来看自己的儿子,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是吴汐的声音,一旁还坐着向芸玥。
沈延安出事,作为后妈的吴汐,怎么能不过来关心一下儿媳妇哥哥的事情呢?
明着说是关心,暗地里不过是想看看热闹。
顾淮生并没有立即进
去,沈清欢听到了屋子中的声音,梁姐在低声埋怨:“您自称是顾先生的母亲,可顾先生认您吗?你今天过来,想是也不是过来关心他和沈小姐的吧,竟然不是,太太又何必过来,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又何必和我们家先生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关系。”
“放肆。”吴汐怒了,极大一声怒吼。
紧跟着,一旁的向芸玥见状,上前就是一巴掌甩在梁姐的脸上:“你也知道你是下人,是怎么跟主子说话的?你还只是一个下人,轮得到你来指责主人的行为吗?”
梁姐捂住脸,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瞪向芸玥:“你又怎么样,我才不怕你们,我只认顾先生这一个主子,你们又算什么狗屁东西?来这里耀武扬威,你看我吃不吃你们这一招?”
说着,梁姐就去厨房拿了一个钢管出来,不由分说就冲吴汐和向芸玥挥舞:“滚不滚?不滚我就打你们滚。”
吴汐站起身,手指着梁姐怒吼:“你做什么?”
梁姐扬起手中的钢管:“我做什么?你看不清楚吗?”
吴汐指着她:“你要是敢乱来,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梁姐才不是被吓大的:“来啊,往我脖子上砍啊,我怕你啊!你就仗着自己有几个破手段,就光明正大欺负我们顾先生和沈小姐,你这样歹毒的女人,迟早弄一个夫离子散。”
梁姐这几句话,直接怼进了吴汐心底的柔软处。
她最害怕什么?
她害怕顾长河不要她,害怕顾越铭不认她。
吴汐凶狠
瞪着梁姐:“我看你就是一个纯纯的泼妇,你看看你,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骂我夫离子散,你有过丈夫吗?有过儿子吗?”
吴汐也不退步,两句话就说进了梁姐的内心深处。
向芸玥站在一旁,她略微胖一些,可她站着,也不上前解围,就只是看着。
吴汐越被呛,她心里越是爽快。
嫁进顾家这么多年,就连从前的大嫂叶洁也不敢给她难堪,可吴汐一个后来之人,却硬生生在她头顶站了二十多年。
听到吴汐的话,梁姐却毫不在意:“你以为这就能中伤我?吴汐,你还是想得太简单,我根本不在意,要是真这么在意,我早就结婚了,反倒是你,费尽心思坐上顾夫人的位置,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秘密吧!怎么样?一点儿都不安稳吧,虽然我没有儿子,没有丈夫,可我坦坦荡荡,睡觉贼香,可不像有些人,恐怕夜不能寐吧。”
吴汐气红了脸颊:“你……”
梁姐用铁棍敲了一下她的手:“把你的脏手挪开,你还不配指着我,要么从这里滚,要么我撵你们滚。”
吴汐的手被打疼了,捂着手,一张脸都红了,还想再发火,一旁的向芸玥却劝阻了她:“大嫂,算了。”
吴汐猛地甩开向芸玥的手:“算了什么?没看到我被骂了吗?你是干什么吃的?”
向芸玥被噎得说不出来话,好半天才说:“大嫂,这是别人的家,我们在这里闹,怕也不好吧。”
吴汐瞪着向芸玥:“你现在害怕了?害怕又干嘛
要跟着我过来?”
向芸玥不接话了,脸憋得通红看着她。
门外,沈清欢迷迷糊糊将大厅的对话都听到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顾淮生的后背:“先生,梁姐都被打了,你还不进去吗?”
她虚弱无力,连声音听着都是颤抖的。
顾淮生回了神,他轻轻将她往上面抖了抖,他淡淡道:“嗯,这就进去了。”
客厅里,梁姐拿着铁棍,见两个人都没有离开的想法,她直接拿着棍子就撵人:“都给我滚,这里一点儿都不欢迎你们。”
吴汐和向芸玥被逼到门外,正好和要进大厅的顾淮生碰了个正着。
梁姐看到顾淮生背着沈清欢,她猛地将铁棍往身后一藏:“顾先生,沈小姐,你们回来了。”
她在笑,脸上的窘迫极力的往下克制。
而另外一旁,吴汐见顾淮生回来,就急忙告状:“淮生,你的人你可要好好管管,这都敢跟主子叫嚣了?你是怎么管下属的?”
顾淮生背着沈清欢,很轻松的样子,他轻描淡写瞥着吴汐:“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吴汐被反问一句,脸都红了:“怎么?这样的人你还留在身边?不怕她用铁棍砸死你?”
顾淮生像是没听到似的,背着沈清欢进了大厅。
外面太冷了,屋子里才有暖气。
刚跨进门,顾淮生就停下了步伐,他没有回头,但眼神微微往旁边侧:“你们刚刚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梁姐是我的人,她怎么可能会用棍子砸我?倒是你,来这里,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