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沈清欢是八点钟才下的班。
文件堆满了办公桌,她都没来得及看完。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学得很慢,生怕出了纰漏,想着小心一点。
她看文件,眼睛都看花了。
天色已经很暗了,顾淮生坐在沙发上已经喝了两杯茶了。
腿部隐隐作痛,他用力按了按,直到没那么疼了,他才站起身。
缓步走向办公桌,他伸手敲了敲桌沿:“清欢,很晚了,回去吧。”
沈清欢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她看顾淮生,他的轮廓边界是模糊的,她眨了眨眼睛,半天才聚焦。
她笑:“先生,我怕文件没处理完,会影响公司的进度。”
顾淮生直言:“下次让江峰挑一些比较急的文件先送给你审核,别的不急的,就暂时先放在一边。”
沈清欢附和:“好,我记住了,我明天就和江峰说。”
顾淮生将她手中的笔夺过来合上,又往桌子上一扔,他朝她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走吧,该回去了,梁姐已经催了两遍了。”
沈清欢很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随即才将自己的手放进顾淮生的掌心里。
他的手心温暖,热意噙着她,温度也传递给她。
走到门口,顾淮生拿过架子上的外套给她披上:“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她工作了一天,这会儿回去会憋坏她。
沈清欢温温柔柔的笑:“谢谢先生。”
她今天确实有过不高兴的,可她想,顾淮生并不是一个神人,并不能猜到她的想法,他不公开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两人十指
交扣出了办公室,这个点,大多数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总裁办公室外面,有几个高管的办公桌,灯还亮着,电脑桌前还有人坐着。
沈清欢奇怪,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意外:“江经理?”
江峰听到声音,忙抬起了头:“沈总。”
沈清欢疑惑:“你还没走吗?”
江峰看到了沈清欢和顾淮生十指交扣的手指,他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关系,但他特别拎得清,没有过问别的事情,只是说:“沈总,我看你还没有走,我怕你有事找我又找不到,所以就想着等你一起走。”
听他这么说,沈清欢心里动容,她对他笑:“下班吧,已经很晚了,明天再来。”
江峰连连点头:“嗯,我马上就走。”
于是,三个人一起乘坐下了地下室。
电梯从二十四楼往一楼降,接近两分钟的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彼此沉默,气氛还挺尴尬。
坐上车时,顾淮生俯身过去替沈清欢系好安全带。
坐直身体的同时,他又打了火,车子行驶出去,同时他说:“江峰的经历,我让许逸去查过,在遇到你哥哥之前,他确实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亲人,后来遇到你哥哥,才有机会上学,接触了各行各业,看他今天表现,我觉得他很不错,要是你还疑心,可以再考察考察,或者我替你试探试探他。”
沈清欢想了一下,还是做了决定:“嗯,那就麻烦先生了。”
这么大的公司,如果她孤身一人,势必没什么可能将公司经营好,可如果有江峰做左右手,她可以事
半功倍。
车子出了停车场,顾淮生将车子停去了河边。
早春的夜里,冷意比冬季还要刺骨。
最近柏城已经不下雪了,树干上堆积着的雪已经在慢慢融化,能看到一些新芽。
路灯下,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只手紧扣,却各怀心思。
“先生。”沈清欢追着地上的影子,声线悠悠的喊了一声。
“嗯?”
沈清欢问:“继承权的事,你真不打算争取了?”
顾淮生不假思索:“嗯,争取了也没什么意思。”
“可你回柏城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继承权和阿姨去世的真相吗?”
顾淮生散漫的回了一句:“母亲的真相基本大白,只要拿到证据,让吴汐付出代价,别的我已经不做想法了。”
说出这些,也不知道他的心态是怎么样的变化。
沈清欢不敢问,因为她自责。
往前走,一路散心,基本没说什么话,毕竟各有心事。
梁姐的电话又打过来:“顾先生,饭菜已经热了两回了,要是再不回来,今晚的饭菜恐怕要喂狗了。”
顾淮生没了辙:“嗯,已经在路上了。”
梁姐嘱咐:“那快点,我再热最后一遍。”
“嗯。”一个字,电话就被他掐了线。
收了手机,他看沈清欢:“走吧,回去了。”
“嗯。”
回去时,已经九点半了。
梁姐正好热了饭菜出来,将碗筷摆好时,她抬眸看沈清欢:“沈小姐,今天去公司怎么样?”
沈清欢褪了外套挂好:“嗯,熟悉了一些流程,但还是有些累的。”
梁姐在围裙上擦手:
“那先吃饭吧。”
顾淮生挂好衣服,换好鞋时,他看一眼梁姐:“我先上楼一趟。”
梁姐急忙叫他:“顾先生,吃了饭再去楼上吧。”
顾淮生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并没有走楼梯,而是走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沈清欢看到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他是不是腿又疼了?
梁姐并没有察觉什么,回过神看沈清欢:“沈小姐,你先吃吧。”
沈清欢想上去看看,可想了想,又没有去,她坐在餐桌,有些食不知味。
一进电梯的顾淮生就因剧烈的腿疼而跪在了地上,他用力的按住自己的腿部,疼痛像是要将他给撕裂一般。
他强忍着疼痛,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卧房。
刚关上门,他就拨通了邓柏林的电话。
那边接得飞快:“顾先生,腿疾又犯了吗?”
顾淮生痛苦难当的“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邓柏林有些担忧:“顾先生,你先吃点药。”
“嗯。”
他继续嗯,匆匆拿了药瓶,连水都没有倒,直接硬吞了一颗药丸。
药丸下肚,他除了觉得有些噎,并没有别的感受。
邓柏林很着急:“顾先生,好些了吗?”
他没接话,但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顾先生,要不然做手术吧,这样拖下去,对你只有弊,没有利的。”
顾淮生严词厉色拒绝:“不用。”
邓柏林知道他倔强,劝了很多次不听,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先生,你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的。”
不想劝,还是不由出了声。
顾淮生已
经缓和了很多,他嗓音凉淡道:“不要紧。”
邓柏林无奈,也早知道结果,他说:“那热敷一下吧,这样会好受很多。”
“好。”
他将电话挂了,准备去倒温水时,卧房门被敲响了,他还没开口说话,门就紧跟着被推开。
沈清欢站在门口,她并没有立马进来,而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凝视着顾淮生的眼睛。
她就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这么看着他,他的心里就好慌,好乱。
冗长的一阵沉默之后,顾淮生还是没有忍住,他闷笑问:“怎么了?”
沈清欢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说:“先生,梁姐让你下楼吃饭”。
他在屋子里的谈话,她并没有听到,但她知道,他一定是腿疾又犯了。
他站在那里,腿在发颤,她还是没忍住,小跑着过去了,她抱住他:“是不是腿又疼了?”
顾淮生回抱住她:“没事的,就是痉挛了一下。”
沈清欢鼻头很酸:“先生,我想去旅游,我想出去散散心。”
她并不想,只是不想看他在冰城受腿疾的困扰,可同时,她也明白,他需要留在这边。
顾淮生还未接话,就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响起:“听说最近南方很温暖,一定热闹极了,去人多的地方,我才不会想到哥哥,才不会悲伤。”
她有没有撒谎,其实挺容易分辨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连看都不敢看他。
顾淮生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拒绝了:“你才刚刚接手公司,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离开,更何况,江峰那边我已经安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