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逸的声音在门外传来,顾淮生的双眼顿时一亮。
沈清欢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收拾了悲伤的情绪,还是笑着说了一句:“先生,人找到了。”
她情绪转变了,顾淮生心中才终于好受了一些,他低头看她,那双眼睛肿得像是核桃一样,他心疼又自责:“眼睛哭成这样,明天怎么去公司?我让梁姐给你煮两个鸡蛋,等下敷一敷再睡觉。”
沈清欢乖巧的点了点头:“嗯,我自己去找梁姐煮,你先去忙正事吧。”
这个时候,她可以暂时放下自己情绪和感受的事情。
毕竟叶洁去世了整整十六年,而现在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断掉了。
顾淮生还是不太放心她:“那我让梁姐上来陪你说话。”
沈清欢想了想摇头:“没事,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顾淮生并没有再强迫什么,让她躺上床。
他坐在床边交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沈清欢看着他的脸点头:“嗯,我会乖乖的等你回来。”
顾淮生这才勉强笑了一下:“这样才乖。”
说完,他又俯身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离开了卧房。
沈清欢一个人躺在床上,还是失神了。
房间外面,许逸看到门开,忙上前说:“顾爷,人已经找到了。”
顾淮生收了悲伤的情绪,偏头看许逸问:“人在哪儿?”
许逸说:“是段老的人抓住的,他都搬去南城了,结果被段老的人查到了。”
顾淮生有一些着急:“走吧,现在去见见
他。”
许逸说:“顾爷,人已经在回柏城的路上,我们可以晚点再过去。”
顾淮生转头看了一眼楼上,好久,他还是做了决定:“那就先出门嘛,车子开慢一点。”
许逸不敢问缘由,只能同意。
两个人一起离开别墅,车子在路上开得都很慢。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交谈什么。
后面许逸接了个电话,说马上过来就挂了。
顾淮生也没有多问,知道是药店老板被带回来了。
车子到停车场停好时,许逸又才带着顾淮生往高楼去。
到了三十三楼,许逸轻车熟道带顾淮生敲响了3309的房间门。
门开的一刹那间,顾淮生看到了屋子里站着不少人。
许逸挥挥手:“都出去吧。”
于是,屋子里站着的人都沉默走出房间外。
他们离开,顾淮生才走进去,许逸也跟着。
药店老板被绑在凳子上,一双眼睛蒙着。
忽然,他试探着开了口问:“是顾淮生吗?”
顾淮生走近了,在他面前的床边坐下:“是我。”
药店老板好平静,他说:“将我的眼罩摘了吧。”
顾淮生偏头示意许逸:“摘了吧。”
许逸上前摘掉,药店老板的视线才一下子恢复了清明。
眼罩戴了几个小时,他都感觉有一些莫名的害怕了。
看到顾淮生的这一刻,他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说:“我知道你找到我的原因。”
顾淮生眼神冷着,像是冰一样:“哦,说来听听。”
他刻意拖长了声线,可眼里的温度却已然出
卖了他。
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没有发火,也没有生气。
药店老板淡淡笑了一声:“十六年前,我参与了谋害你妈妈的任务。”
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顾淮生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下一秒,他上前一步就揪住这男人的衣领,他俯身下去,沉着声音质问:“你是怎么做到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的?”
那男人面不改色:“不云淡风轻,难道我要哭吗?”
话刚说完,顾淮生一拳头就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力量之大,男人的嘴立即往外面溢鲜血,同时还吐出一颗牙齿。
顾淮生还要再打,却被一旁的许逸制止了:“顾爷,先问问重要的信息。”
回头时,顾淮生的眼里渗着寒冰一样的冷漠,许久,他才松开了那男人的衣领。
男人狠狠吐出一口鲜血,反而笑了:“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顾淮生看着他,额头的青筋暴起,他冷静询问他:“当年的事情,你们有多少人参与?有哪些人参与?”
那男人淡然:“先让我做个自我介绍嘛。”
顾淮生并没有说什么,沉默等着他的下文。
那男人坐在椅子中,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我叫穆华,当年那件事发生时,我还没满三十岁,我不过被迫接受任务,为了钱而已,至于哪些人参与了,我并不知情,甚至在事后,我都叫不出来他们的名字,就算现在他们再站到我面前,我都未必能认出他们。”
顾淮生沉默听着,并没有接话。
穆华继续说:“当年我为了钱
,才接收了这个任务。”
说完,他就没再说话了。
顾淮生消化了一阵儿,才冷眼看着他追问:“是谁给你们颁发的任务?”
穆华回答了他:“一个叫金哥的男人。”
这个男人,顾淮生并没有听说过,或许他并不了解这个圈子,所以才觉得这个名字陌生。
“他真名叫什么?”顾淮生继续追问。
穆华说:“问真名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在那一次的任务完成之后,金哥就被暗杀了。”
顾淮生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吴汐是这件事的发起人的话,那么她肯定会杀人灭口的。
让知道一些内幕的金哥去世,那么底下的人,很显然就会断掉联系,要想再查当年真相,无疑于大海捞针。
可是谁又能想到当年十六岁的顾淮生记下了其中一个人的面貌呢?
回想到十六年前的那个夜晚,顾淮生还是会觉得痛苦和窒息。
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他面前,那种绝望和无助,想必没有人能够体会。
穆华看着顾淮生痛苦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而觉得沾沾自喜,反而有种愧疚藏在眼中:“当年这件事后,我就选择了离开了临海市,去了别的城市之后,我谈了女朋友,她为我生了一个女儿,就是那天你见到的穆秋,她是我的女儿。”
谈起穆秋,穆华脸上有笑,随即又说:“当我有了女儿之后,可我夜不能寐,总是会想到十六年前那个夜晚的事情,那件事,并非我本意,我只是缺钱,才会接了这个任务,而当时,也并非只有我
一个人,所以我才参与其中,我原以为我会没有罪恶感的,可是没想到,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做了十六年的噩梦。”
顾淮生听完,忽然觉得好笑:“因为你有了女儿,所以才有了罪恶感?”
穆华没有接话,但沉默足以证明他的想法。
下一刻,顾淮生忽然加重了声音:“如果当年是你的女儿发生那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他暴吼着,眼睛通红,穆华坦坦荡荡对视他的眼睛:“如果是小秋发生这样的事,我会杀了那些人。”
话音刚落,穆华的喉咙就在这一瞬间被紧紧的扼住,呼吸瞬间被抽走,他的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为当年那件事而赎罪的准备。
他闭上眼睛,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
顾淮生的手指越收越紧,就在穆华快要窒息的那一刻,他猛地松开他。
氧气一个劲的灌入胸膛,穆华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他才呛咳着问:“为什么不杀了我?”
顾淮生俯身,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你想赎罪,想让我亲手杀了你,可是你觉得会这么简单吗?”
穆华沉声质问:“顾淮生,你想做什么?杀了我为你母亲报仇,不好吗?”
顾淮生一拳头砸在他的另外一边脸上:“我告诉你,我不可能让你这么爽快的为我母亲的去世赎罪的,你不是最疼穆秋吗,那么好,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也经历我母亲同样的事情,你心里是什么感受,这样才是赎罪,而不是一死了之。”
死太容易了,赎罪才是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