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穆秋,穆华才对当年的事情生出愧疚。
他女朋友为他生下穆秋之后,就跟别人跑了,他带着穆秋相依为命。
这么多年,东奔西走,甚至还在一次意外打架斗殴当中被人咬掉了一只耳朵。
兜兜转转很多年,他才带着穆秋来了柏城。
好不容易生活好了一点,穆秋也长大了,原以为幸福生活就会开始时,却在那一夜看到了来买药的顾淮生。
从那之后,几乎夜不能寐,十六年前的事情再一次往穆华的脑海里席卷。
做过的罪恶,像是梦魇一样不能摒弃。
现在后悔,可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听到顾淮生说出这么恶毒的报复想法,穆华原本还波澜不惊的神情在刹那间就变得狰狞可怖起来:“顾淮生,你要是敢动她,我就杀了你。”
淬出一口血沫,随即挣扎着叫嚣。
顾淮生只是冷眼看着,下一刻,又猛地抓住穆华的衣领,他俯身下去,身影将穆华笼罩在阴影当中,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呢?你们怎么对我母亲的,我母亲同样匍匐在你们身下求饶,可你们有想过放过她吗?有想过放过我吗?”
人一旦有了珍视的东西,就会有软肋。
当初,穆华并不顾及什么,他只是没钱,才接了那个任务,可十六年后,他有了珍视的穆秋。
穆华自知理亏,但还是愤怒瞪着顾淮生的眼睛:“我只知道,你要是敢动穆秋,我就会杀了你,杀了沈清欢。”
顾淮生冷笑了一声,用力扼
住他的脖子,狠狠地阻断他的呼吸:“你凭什么威胁我?当初你们又做了什么?不记得了吗?十六年,我每每想到,都恨不得吃了你们的肉,现在你想维护你维护的人,你觉得可能吗?”
在穆华快要窒息的前一秒里,顾淮生又重重松手,他脸上露出病态阴沉的笑:“等着吧,我会让你后悔当初的一切。”
穆华脸颊涨得通红,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人带着凳子一起跪在了地上:“放过穆秋,她还是未成年,她才十六岁,你会毁了她的。”
一边说,一边哭,一直磕头。
顾淮生冷眼看着,一点儿都不觉得可怜,甚至冷笑了一声:“这又怎么样?当初呢?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母亲当年在被他们凌辱之前跪下来恳求他们,恳求他们放过还未成年的顾淮生。
可谁又放过他了呢?
没有人放过他,甚至还终身对他造成了怕水的阴影。
想到这,顾淮生一脚踹在穆华的胸口上:“做过的事,就别妄想着跟自己撇清关系,你做了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话落,他转身愤然离开。
房间外面,顾淮生杵着手杖一个人往三十三楼的楼梯间去。
许逸跟在后面,很是担忧:“顾爷。”
顾淮生头也没回,只是停了一下脚步,他抬手说:“不要跟过来。”
许逸顿住步伐又问:“那穆华怎么办?”
顾淮生说:“关在这里。”
许逸又问:“穆秋要不要抓过来?”
顾淮生迟疑了一阵,到底不忍心:“算了,本就跟
她无关。”
穆华重视穆秋,可穆秋并没有卷入当年的阴谋。
他不是坏人,更不会对未成年出手。
许逸不再多问什么,应了一声:“知道了,顾爷。”
顾淮生也没有再交代什么,一个人杵着手杖往楼梯间去了。
背影萧条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一定很难过吧。
走了楼梯间,顾淮生才坐在最后一节台阶上,他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他狠狠的吸了两口。
烟雾缭绕当中,他的脸模糊而不真切,他手捏着眉心,记忆又往过去停留。
那一夜,母亲的求救声、恳求声,还像是梦一样在他的脑子当中挥之不去。
母亲被凌辱致死之后,他还被那些人按着往水中压迫,现在回忆起来,还能感受到那一股清晰的窒息感。
一根烟燃尽,腿莫名又开始疼了。
他松开捏眉心的手去狠狠地捏着自己的腿,这一刻,无力、仿徨、愧疚覆顶而来,他好狠自己。
十六年前,无力救下母亲,十六年后,无法再陪心爱之人更久。
这一生,他站在高位,享受了荣华富贵,可还是无法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两个女人。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强大了自己,却仍旧是无力?
一根又一根的烟点燃,楼梯间不一会儿就烟雾缭绕的,他的视线几乎就要看不清了。
地上,堆积了一堆烟头,他靠着墙壁,深深的无力感侵袭着他。
他不希望别的,就希望自己的时间能久一点,他想再陪沈清欢久一点。
想到
什么,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邓柏林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顾先生,腿又疼了吗?”
因抽了太多的烟,顾淮生的嗓子像是混了沙子一样沙哑:“嗯。”
邓柏林说:“顾先生,现在柏城立春,再回临海市也没什么太大作用了,现在的状况不是修养,而是要做手术,药物明显不能缓解你的疼痛,就只能试一试手术了,虽然有一定风险,但也有一定成功率的。”
顾淮生想到沈清欢,还是下了结论说:“等过段时间再做。”
邓柏林也没有强迫,只是说:“嗯,那就先检查着,观察着身体各方面的因素,到时候再手术也可以。”
顾淮生沉默了一阵儿之后问:“成功率高吗?”
邓柏林计算了一下,随即沉重给出答案:“并不高,四分之一的机率都不到。”
顾淮生苦笑了一声:“还是试试吧,万一还活着,我还能陪她更久一点。”
万一真出事了,他也尽力而为了。
邓柏林说:“顾先生,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团队为你做这个手术的。”
顾淮生说:“那麻烦你了。”
邓柏林有些惶恐:“顾先生,你别这样说,我妻子和孩子的事情,还应该多谢你才是。”
顾淮生没接话,只是说:“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了,他又在楼梯间坐了很久,又抽空了一包烟。
再看手机,上面仍旧没有沈清欢的电话或者消息记录。
她总是这样,不会打扰他做事,太乖巧听话,可他又时常觉得,自己真的好亏
待她。
她不是一个爱财的人,钱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用,更何况,有沈延安留给她的那些东西,她就已经不缺钱了。
可除了钱,他好像已经给不了她任何东西了。
陪伴吗?
这个东西太珍贵,如果连命都没有了,那他拿什么承诺给她?
他苦想了很久,仍旧没有办法解决这些难题。
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发现又有微博上热搜了。
点进去查看,仍旧是顾越铭和宋曼文两个人,现在是顾家发出了确切的联姻消息以及婚姻日期。
“四月十号,顾越铭和宋曼文即将举办婚礼。”
随着顾家的发声,宋家长辈也发了声。
两家一起发声,这桩婚事,也就差不多成了。
顾宋联姻,顾越铭的地位是更上一层楼。
往后这柏城,恐怕就不是顾淮生的天下了。
他并不担心这个,而是不由想,如果他出事了,沈清欢的公司又该怎么办?
没有了沈延安,没有了他,她要怎么经营公司?
想得太多,他脑袋隐隐作痛,索性不想了。
坐了一会儿,许逸才过来叫他:“顾爷。”
站在楼梯间外面,并没有走进来,或许也怕看到他的狼狈吧。
顾淮生抬眼看楼梯间门口打过来的身影:“怎么了?”
许逸说:“沈小姐给我打电话了,问你要回去了吗?”
听到这话,他才勉强笑了一下:“嗯,现在走吧。”
他无法公开她,她生气了,却还是会关心他。
他明白,他遇到的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好姑娘,可偏偏他不能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