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顾淮生一直偏头看车窗外。
许逸闻到了刺鼻的烟味,透过后视镜颦眉看了一眼顾淮生:“顾爷,要把身上的烟味散散吗?”
顾淮生这才收回目光看前方,他拒绝了:“没事,不用。”
沈清欢知道他抽烟,他平时也很少抽,可这一次抽得这样多,真的挺心烦意乱的,但他也不想刻意做什么。
许逸还是试探着问:“顾爷,穆华你打算怎么做?”
顾淮生沉下面庞,声音似乎是从齿缝里迸射出来的一样:“我打算要他生不如死。”
许逸叹了一口气:“顾爷,我知道你下不去手。”
不是对穆华下不去手,而是对穆秋。
他不会卑鄙无耻到那种地步,他还不是那样的人。
沉思偌久,顾淮生说:“等找到相关的人,我会一一将他们送进监狱,这段时间,你就吩咐人好好伺候伺候穆华,虽然不能让他体会跟我一样的痛苦,但至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一次。”
十六年前的事情,他无法释怀,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他都要一一揪出来。
吴汐、顾长河、时琛,都不能一一幸免。
之所以不选择做手术,就是想着在搞定了这些人之后再去。
他想,他还可以再多坚持一段时间的。
许逸在前排听着,承应了一声:“知道了,顾爷。”
于是,又是新一轮的沉默,之后,顾淮生忽然问:“她给你打电话怎么问得?”
许逸一边开车,一边说:“她问你还在忙吗?我说没有了,她问要不要回去了,我说你
一个人在想事情,她让我过来看看你,就说要回去了,并说是她说的。”
顾淮生听到这,心思沉下去,低声嘀咕:“为什么她不把电话打给我?”
车子里很安静,许逸明显听到了他的这声呢喃。
许逸一语中的:“顾爷,沈小姐有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毕竟你才拒绝了公开她。”
顾淮生沉默,又偏头看车窗外。
公开这件事,他不是不能,只是害怕有朝一日,她成为了寡妇,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
到时候,舆论大得她无法应对,他不想将她拽进泥潭里来。
沉默一路,在十二点之前,车子还是开到了别墅。
刚下车,顾淮生正杵着手杖要往别墅里面去,谁知道旁边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影,吓了他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
许逸跟着下来,眼疾手快撑住了顾淮生的身体。
站稳之后,顾淮生这才定睛细看,他看清楚了,是向芸玥。
她微胖,穿着昂贵的皮草,一张脸惨白,眼睛更是通红。
看到她,顾淮生的眼神不自觉的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向芸玥悲痛看着顾淮生:“淮生,晓晓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也算是她哥哥,怎么能下得去这样的手,你知道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吗?她的整个演艺事业可谓是毁了。”
顾淮生冷眼看着她:“你自己问问她怎么妈得我。”
向芸玥有些急了:“她不过是骂了你一句,你却将她整个演艺事业都毁了,淮生,你觉得这公平吗?”
顾淮生觉得好笑:“
那她骂我和清欢是野种,我们真是野种吗?”
向芸玥怔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见她不说话,顾淮生对她说:“回去吧,这件事找我没用。”
向芸玥仍旧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拽住顾淮生的袖子:“淮生,晓晓她是无心那么说的,我让她跟你道歉,你别跟她计较了。”
顾淮生猛地松开她:“你管这叫无心?嚣张,不懂长幼尊卑,你到底有没有教过她礼义廉耻,现在做错事,又来说她无心,我看你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做人的道理。”
向芸玥面色苍白下来:“淮生,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对你妹妹吗?”
顾淮生沉着面色往别墅里走了一步:“有她这个妹妹,跟没有并没有多大关系,我从来没有得过她的好处,更没有在她这里得到过尊重,有和没有,其实没多大差别,都是成年人了,她也得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这是替你管教她,你也最好别插手,不然她只会摔得更惨。”
现在的状况,还不算是最惨的,至少往后,顾晓晓还能在娱乐圈混一混,可如果彻底不混了,她可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向芸玥还是不肯放弃,她上前继续抓顾淮生的手:“淮生,这件事你别跟晓晓计较了,二婶代替晓晓跟你道歉。”
说着,她还低下了头。
顾淮生看着,心里觉得非常讽刺,但他并没有心软,而是扶了一下向芸玥的手:“你跟我道歉没用,你道歉也没用,除非是她亲自来,还必须给清欢道歉。”
能说出
这句话,证明他已经让步了。
向芸玥松了一口气:“那我回去好好说说她。”
顾淮生没有接话,他能给这样一个机会,还是看在向芸玥这么卑微的份上。
进了别墅,一路往里面走,顾淮生的脚步越来越慢,心也越来越紧张。
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清欢了。
她让他公开她,却被他拒绝,她现在还在生气吗?
刚推门进大厅,他就看到沈清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梁姐陪在一旁。
他松了一口气,站在玄关处换鞋。
沈清欢和梁姐都只是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他换好鞋进去,视线凝睇着沈清欢的脸颊,他轻声问:“还没睡吗?”
她摇头:“不太睡得着,就下来坐一会儿。”
他提议:“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一走?”
沈清欢摇头拒绝了:“太晚了,还是不去了吧。”
顾淮生也没有强迫她,而是过去对她伸出手说:“那上楼去吧。”
看着那只伸出来的大手,沈清欢犹豫了一阵儿,最终还是握上:“嗯。”
顾淮生牵起她,带着她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进了卧房,两个人都一句话都没说。
气氛诡谲,沈清欢下意识开口说:“先生,你要是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他身上浓郁的烟味,以及他那看上去并不开心的神情,沈清欢明白,他一定还有心事。
她知道穆华就是参与凌辱他母亲的其中一人,他见到那人,一定会生气的。
顾淮生确实还有事要处理,就顺势点了点
头:“那你先睡,我去书房一趟。”
说完,他站起身,又看着沈清欢躺进被窝,他才放心的离开。
去了书房,又叫来了许逸。
人到了时,他才问:“文件处理好了吗?”
许逸点头说:“顾爷,都按照你的吩咐弄好了。”
顾淮生这才安心:“好,那你先出去吧。”
叫他过来,仅仅只是为了问这么一件事。
许逸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大着胆子说:“顾爷,我不理解,你将财产都转移给沈小姐,而且所有的保险受益人都是沈小姐,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公开她呢?”
顾淮生有些头疼,抬眸吼许逸:“出去。”
许逸拧眉,还是听话出去了。
他一个人待在书房,又一次陷入了痛苦当中。
没多久,书房门被敲响,他以为是许逸,冲门外吼了一句:“我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恰是这时,门外传来沈清欢温温柔柔的低沉嗓音:“先生,是我。”
顾淮生怔了一下:“对不起,我……”
话还没有说完,书房门就被推开了,沈清欢走进来:“先生。”
看他痛苦神情,她很是心疼,她走向他,又站到了他身后,她抬手放在他的太阳穴轻轻的按压、揉捏。
顾淮生惴惴不安,却听到她温婉柔和且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响起:“先生,我想了很多,甚至都想过你可能并不爱我,但我还是想,你不会骗我的,所以我不要你公开我了。”
她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却是她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之后才艰难做下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