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柏林跟着进去,沈清欢找不到路,又停下来看他:“您带路。”
邓柏林无法反驳,只好照做。
诊所没营业,整个地方都很安静。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这里格外清晰。
顾淮生正在病房里休息,梁姐在一旁陪着。
因为腿部伤口的疼痛,顾淮生本来就没有睡着,听到走廊外面的脚步声,他的心更加慌了。
他睁开眼,看梁姐说:“梁姐,你去看看外面是谁,我怕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梁姐甚至都还没有回答,病房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顾淮生往病房门口看,看到邓柏林身后站着的沈清欢和江峰,他面色顿时变了。
“邓柏林,你带他们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他们,将他们都请出去。”他厉声说着,又将杯子盖上自己的腿。
他不希望自己的这一面被沈清欢看到,更不希望她担忧自己。
他话刚刚说完,邓柏林回头很是为难,可沈清欢已经进来了。
她站在病床边,看苍白着面颊的顾淮生,她眼泪倏地涌出眼眶:“先生,你还要瞒着我吗?”
顾淮生别开脸不看她:“你走吧,我们都离婚了,我不想看到你。”
沈清欢无视了他的话:“你都生病住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哭着质问,声嘶力竭,额头青筋暴起。
顾淮生这才回头看他,他目光冰冷,一点儿温度都不沾染:“你没必要知道,我们都已经离婚了,早没关系了,你还知道干什么?”
他格外冷漠,不掺杂任何感情,对她说出的话,同样很伤人
。
梁姐想劝,却被邓柏林拉走了,江峰也跟着离开了。
这个时间,应该交给他们两个人自己。
沈清欢坐在病床边,手去拉顾淮生的手:“先生,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生病才跟我离婚的?”
顾淮生将她的手甩开:“沈清欢,你少自作多情,离婚是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沈清欢却歇斯底里的冲他吼:“我不信,我不相信你可以那么快放下我。”
她满脸都是泪水,情绪显然不受控制。
顾淮生望着她,目光很平静:“早就想好跟你离婚了,只是在做了决定之后才告诉你的。”
沈清欢却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很坚定的说:“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要留下来陪着你。”
她伸手抹掉眼泪,态度很强硬。
顾淮生强忍住心中想要将她抱进怀中的冲动。
几天没见她,她看上去瘦了不少,她应该没有睡好,眼睛下面一层淤青。
但即便会心软,可理智还是战胜了一切。
他明白,他这个样子,只会拖累她。
下一秒,他情绪爆发,冲她厉声吼:“滚,请你要点脸,不要再来纠缠我,我们已经离婚,我给你的赔偿也足够多,你这么缠着我,属实不是明智的选择。”
无论顾淮生说了什么,沈清欢都不接话,也不离开。
她掀被子,想看一看他腿上的伤口,可顾淮生一把将杯子按住:“出去。”
沈清欢不掀被子了,但是也不离开,她起身去倒水,又递给他:“先生,喝点水。”
她不哭了,可眼睛还是通红。
看着她
递过来的水杯,顾淮生想也没想就打掉:“拿走,我不需要你来照顾我。”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渣。
沈清欢看着,又蹲下去用手将碎片一个一个捡起来。
顾淮生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十分危险,想开口阻止,又下了狠心不多问。
但终究,他还是忍住,出声喊:“梁姐。”
梁姐闻声推门进来,脸上一脸的泪:“顾先生,怎么了?”
顾淮生看着她吩咐:“将地上的碎片打扫了,再把沈清欢送出去。”
梁姐低头看了一眼,看到沈清欢在捡玻璃碎片,忙去拽她的手:“沈小姐,我来吧。”
沈清欢却甩开她的手:“梁姐,你出去吧,我来,我来捡,我来照顾先生。”
梁姐为难:“沈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了。”
听到这话,沈清欢也不忍心看她为难,索性就站了起来。
“那你收拾吧。”她站在病床边,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梁姐用扫帚将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又才看沈清欢:“沈小姐,我送您出去吧。”
沈清欢微笑望着她说:“梁姐,你出去吧,我有话还要跟先生说。”
梁姐想了想,还是沉默离开了。
她又何尝不希望两个人和好如初呢?
将病房门关上后,沈清欢才继续坐下来,她看顾淮生:“先生,你瘦了。”
顾淮生别开脸不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清欢说:“我没有发现离婚协议书的前一天,你还对我那么好,而我发现之后,你就顺势跟我提离婚了,我在想,如果我没有发现离婚协议书,
你会怎么跟我说分开?”
顾淮生冷笑一声:“沈清欢,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别以为所有人都会在乎你,我不一样,我不在乎。”
沈清欢温温柔柔的笑:“先生,你别骗我了,你骗不了我,你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能舍得跟我离婚?”
顾淮生觉得好笑:“你能别那么自恋吗?你这幅样子,让我看着更加恶心。”
沈清欢的身体僵住,可下一秒,她还是说:“无论你说什么,我今天都不会离开。”
顾淮生点头笑着说:“好啊,你不走是吧,那我走就是了。”
说完,他就猛地掀开被子,拖着刚做了手术的那只腿就要下床。
看到他的动作,沈清欢被吓到了,她心中害怕不安,忙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先生,你真的要这么逼我吗?”
顾淮生抬眸跟她对视,他猩红的瞳眸里倒映着她此时此刻担忧的面庞,他反问:“难道一直在逼我的人不是你吗?”
这一刻,沈清欢看到他眼睛里的那双眼睛光芒暗下来,随之,她将自己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放下来。
她喃喃说:“原来你这么认为。”
顾淮生见她有所动容,又挪动自己的伤腿问:“你到底走不走?不走的话我走。”
他挪动得很艰难,脸上都出了汗水,甚至纱布上面都有了渗血。
看到这些,沈清欢又怎么能忍心呢?
嗫嚅了半天,她才凝噎着说:“好,我走,我走就是了。”
顾淮生松了一口气,又将被子重新盖上自己的腿。
他心中惊涛骇浪,又何尝不心疼
她呢?
说到底,他不过还是在利用她的心软和关心罢了。
如果不是足够喜欢他,他的这一招又怎么可能会对他有用呢?
一想到是这样,顾淮生的胸口就像是有一双手狠狠的攥住了他的心脏一样。
他别开脸,不太愿意对视沈清欢的眼睛,他不敢看,他心虚、他惶恐、他不安。
他住院,几天都没有洗漱,人看着沧桑了不少,连嘴角都有细细密密的胡茬了。
沈清欢站在病床边,抽噎着为她掖好被角:“先生,你照顾好自己。”
顾淮生不看她,也不回答她。
知道他不愿意搭理自己,沈清欢这才心一横,离开了病房。
走出去时,邓柏林、梁姐、江峰都看着她。
她只是看着江峰说:“走吧,回去了。”
梁姐看着沈清欢这样,很是不忍,上前想说点什么,却被邓柏林一把拉住了手,同时对她摇了摇头。
梁姐会意,于是就沉默了。
江峰看沈清欢在哭,很是心疼:“沈小姐,您别这样,您这么好,不怕没人疼您的。”
沈清欢偏头看一眼他,笑着说:“江峰,我既高兴又难过,我高兴是因为我知道,先生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跟我离婚的,可我难过是因为他的身体,他不愿意跟我说实话,应该是很严重才不说。”
江峰沉默,不敢多说什么。
刚走出诊所,沈清欢正要上车,却被忽然而来的一只手攥住了手臂。
她人被猛地一拽,差点摔倒,但紧跟着,头顶上方有指责不满的声音:“他都这样了,你还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