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林街。

这条以大魔法师科赛·诺林的名字命名的街道，在设立之初是为了给魔法学院游历的魔法师提供一个集会和交易的场所。

但随着魔法学院在神历749年宣布封闭，哪怕是偶尔出现招生的使者也不会在外界停留过久。

诺林街也从魔法师聚集地逐步成了诈骗一条街。

冒充魔法学院使者的骗子，自己瞎琢磨的“民科”，邪教的疯子

出售各式药剂的商店门口，巨大的炖煮罐咕噜咕噜地冒着蒸汽。不知名药剂的刺鼻气味混杂在雾气中，常年弥漫在诺林街。

这些说是能提升资质的药水，没听说过谁喝了真的有效，倒是吃死了好几个。

刚出土的古代魔法石板、魔法学院特使推荐信、传奇魔法师的内裤

诺林街也不只有骗子，也有少部分有些许真才实学的魔法师。

比如陆远山此行要找的瑟兰迪尔就是在威斯城中最有名望的魔法师，也是阿黛尔夫人为陆远山找来的魔法教师。

他改良了部分基础魔法阵图，能让魔力亲和度较为低下的人也能成功施法，被誉为魔法学院遗失的天才。

陆远山刚走进科林街就有一个披着破旧斗篷的老人拉住他。

“我这里有一份魔法师的手札，只要3枚金币。”

陆远山把手伸进兜里，钱币互相碰撞发出的悦耳声音让老人脸上的皱纹都快要展开。

陆远山将几枚铜币递给老人。

老人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这位贵族老爷，您可能没有听清。是三枚金币，不是铜币。”

“你手上的东西要是真的，你现在应该躺在某个臭水沟里，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陆远山轻轻地在老人瘦弱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不善地说道：“现在，告诉我多少钱？”

“不不要钱，送给您了！”老人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沾满泥土污垢的笔记本，双手颤颤巍巍地递给陆远山。

“真是低级的造假手法。”陆远山只是看了一眼，什么笔记本在土里埋那么多年还不散架的。“我对你的假货没兴趣，带我去找瑟兰迪尔。”

“您您找瑟兰迪尔干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给我带路就行了。我待会再给你几枚铜币，顺便给我介绍一下科林街。”陆远山拍了拍装着钱币的口袋。

“我只带您到附近，我不靠近瑟兰迪尔的店。而且我要10个铜板，可以吗？”老人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只要负责把我带到就行了。”

老人这才同意为陆远山带路。

陆远山跟在老人身后，科林街的行人大都披着斗篷行色匆匆。

陆远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科林街里要么是骗子，要么是邪教徒，都是见不得光的人。”老人的视线在路边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打转。“除了这些妓女，大家都恨不得包得严实点，生怕哪天被人认出来。”

“你好像很怕瑟兰迪尔？我了解到的好像和你认识的瑟兰迪尔不太一样。”陆远山捂着鼻子，时刻注意脚下躲避着路面上的粪便。

老人四处张望，确认附近没有人能听到他说话才凑到陆远山身旁，以极低的音量说道：“瑟兰迪尔在你们贵族眼里是威斯城城最有声望的魔法师。但是吼，其实他背地里可能跟邪教有牵扯。”

“邪教？”陆远山还是第一次听说。

“给我详细说说。”

老人黢黑满是皱纹的脸都快笑出花来，用满是污泥的手比出一个三的手势。

背靠伯格家族，软饭硬吃的陆远山丝毫不在意这个消息是否值得三枚金币，随手抛给老人三枚崭新的金币。

老人稳稳地接住三枚金币，对着一枚金币咬了一口，看着清晰的咬痕脸上的皱纹因为笑更加深刻。

“瑟兰迪尔跟盗血教牵扯的很深。”

盗血教？什么邪教的名字这么没格调？

老人指向不远处一间装修考究与周围脏乱环境格格不入的店铺说道：“那就是瑟兰迪尔的店了。我一个朋友就是说去瑟兰迪尔的店碰碰运气，后来我是在诺林街外的臭水沟里找到他的，死相可凄惨了！浑身的血都被抽干了！”

瑟兰迪尔的魔法书店和周围喧闹杂乱的店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诺林街的人们都下意识地远离瑟兰迪尔的店铺，似乎靠近就会沾染不幸。

精心擦拭保养过的店面没有被刺鼻的蒸汽熏的漆黑，就连店门口的空地也是打扫的异常干净整洁，没有丝毫的污物脏水。

陆远山本想多了解一些关于盗血教和瑟兰迪尔的情况，老头赚到了3枚金币就执意要离开。

“给你一个小建议，把你那个笔记本拆成页去卖，应该能骗几个冤大头。”陆远山见老头不愿多待。作为盗血教信息的回报，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老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陆远山的建议，而是将地上的污水踩地四处飞溅，逃难一般地隐入人群和雾气中。

“叮铃铃。”

陆远山推开实木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很浓厚的熏香将书本的油墨味道彻底掩盖。

正在打扫书架的瑟兰迪尔发现陆远山到来表现的十分惊喜，又有些疑惑。

瑟兰迪尔是一位干瘦矮小，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据说他已经有一百多岁了，脸上虽然布满了老树皮般的皱纹，气色却依旧红润。

“陆先生，您怎么来了？后天我不就去蓝溪庄园给您上课了吗？”

“我最近研究有些发现，想和您探讨一下。”陆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规整的稿纸递给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接过稿纸后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看，而是放下鸡毛掸子，坐到桌前戴上单边眼镜，才把稿纸打开。

“确实是新奇的发现。若不是陆先生超凡的魔力亲和度，要把魔石中的魔法粒子提取出来直接进行法阵构造就是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了。”瑟兰迪尔几乎要将稿纸贴到眼镜的镜片上。

陆远山的视线在书架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终于锁定了目标，将其从书架中取出。

《魔法--精神力量的显化》

陆远山随意翻阅了几下，便合上书页。

“魔法，真的是精神力量吗？”

瑟兰迪尔一愣，放下稿纸，摘下眼镜。

神情严肃地看向陆远山警告道：“陆先生，这样的话在其他场合可是绝对不能提起的！”

陆远山不以为意，将书塞回书架。

“符文是灵魂的显化，难道魔石也有灵魂吗？”

“陆先生，这是魔法的基础理论。只有哗众取宠的小丑才会尝试推翻这一理论。”

陆远山缓步走到瑟兰迪尔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堆满书籍的书桌，陷入了沉默。

陆远山率先打破了沉默。“您年轻时向魔法学院使者自荐，还拿出了引以为傲的研究成果。可惜啊，虽然使者很欣赏你的研究成果，极低的魔力亲和度还是让他不得已选择了另一位学徒。”

瑟兰迪尔脸色不悦，双手拍在桌上，起身质问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陆远山并没有被瑟兰迪尔的气势震慑住，而是平静地说道：“瑟兰迪尔，你不会就此认命了吧？”

“外界都以为你是通过优化法阵，弥补了自身缺陷。将你奉为封闭时代的魔法大师，称你是魔法学院遗失的天才。”

“这却是我最引以为傲的成就，陆先生若是不认可我的研究，就请离开！我会书信向阿黛尔夫人说明情况，让她另请高明。”

陆远山对于瑟兰迪尔的逐客令非但没有识相地离开，反而是坐到了瑟兰迪尔对面用来招待客人的椅子上。

陆远山平静地说出三个字：“盗血教。”

瑟兰迪尔愤怒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瑟兰迪尔表现的十分镇定。

但那一闪而过的惊慌被陆远山清晰地捕捉到。

“不知道，瑟兰迪尔先生的小店经不经得起搜查呢？”陆远山微笑地看着瑟兰迪尔。

“你所看到的，就是店里的全部了。”瑟兰迪尔镇定自若，似乎真的是一个醉心研究的魔法师。

“瑟兰迪尔先生还真是有雅致，用这么多熏香。”

“不知道是要掩盖什么味道呢？”

瑟兰迪尔顿时泄下气来，再也无法强装镇定。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远山则是轻蔑地笑了。

“你不会觉得那些所谓的研究成果能够糊弄我吧？”

随着陆远山的学习愈发深入，他发现瑟兰迪尔所谓的优化法阵根本无法降低法术的施法要求。瑟兰迪尔一定用了某种不可告人的手段。

陆远山大笑过后，神色一冷：“说吧，你是怎么提升自己的魔力亲和度的。”

魔力亲和度的高低直接决定了魔法师对魔法粒子的感知、掌控的强弱，而魔力适配度决定了魔法师能容纳多少魔法粒子化为己用。

而在众人的认知中，这两项关键指标是灵魂的特征，是先天决定的，是神赐予的。后天无法提升，也无法改变。相关的实验也被列为绝对的禁忌。

瑟兰迪尔神色复杂，纠结片刻后还是掀起衣袖，露出了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你是对的，符文不是灵魂的显化，而是肉体的特征。而我发现这个特征是可以被窃取的。”

“血液？”

瑟兰迪尔点头又摇头。“只是和器官移植相比，换血更安全而已。”

“但注入体内的血液，很快就会被自身的血液稀释，排出。所以我需要不断地注入高魔力亲和度人的血液，来确保我能成功施法。”

“所以你加入了盗血教？不过注入他人血液不会发生排异吗？”陆远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瑟兰迪尔一头雾水。“什么排异？”

“没什么，你们的身体构造可能和我们那里的人不太一样。”

“不是我加入了盗血教，而是我建立了盗血教。凭借换血技术，我拉拢了一批渴望魔法的人。我传授他们魔法，他们给我提供血液。”瑟兰迪尔将袖子拉下重新盖住了满是针孔的手臂。

瑟兰迪尔双眼通红，浑身发抖。“请您不要告发我，他们不会放过的！”

“你取血的工具借我用下。”陆远山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拉起内衬的袖子，露出手臂。

“什么？”瑟兰迪尔呆滞地看着陆远山。

“我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我留点血给你。后天带上你的研究成果去蓝溪庄园找我。”

瑟兰迪尔从第一次见识到陆远山离谱的魔力亲和度开始，就一直渴望陆远山的血。魔力亲和度高的人虽然不常见，但细心搜寻还是能找到的。但是，高到陆远山这种程度怕是千年都难出一个。

但是，由于陆远山是伯格家族的人，瑟兰迪尔完全不敢对陆远山。

如今，渴求已久的东西自己送上门了，---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瑟兰迪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陆远山完成抽血，并将其送出门的。

当他回过神时，眼前就只有摆在书桌上的新鲜血液。

瑟兰迪尔赶忙将店门关上反锁，随后打开书架后的暗门，双手捧着陆远山的血液，快步走进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