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脖子僵硬。
像是垂惯了,被人这样问,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作。
清欢便撑着膝盖,弯腰去瞧。
靳延风不满,“清欢,你别离他太近,小心伤了你。”
那男孩抬起头。
一双眼,清透得过分。
比同龄人早熟很多很多。
没有一丝杂念。
清欢心生同情,“我资助你,好不好?”
男孩眼睑微动。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读书?”
男孩张了张裂开的嘴唇,“我想出人头地。”
“仅此而已吗?”
“嗯,我想活下去。”
其实在这里,是能活下去的。
很少有那种饿死的孩子。
但是清欢偏偏就懂了,他要的活下去,不是身体活下去。
“我资助你吧!”清欢兴奋道,“以我的名义,好不好,我要这样的生日礼物!”
她回头,双眼亮晶晶的,哀求靳延风。
本来,靳延风就有点心软。
清欢的哀求,击垮了他最后的防线。
“好,听你的。”靳延风走到她的跟前,“这是哥哥给你的礼物。”
靳延风说完,难得笑了一下。
清欢眯起眼睛,完成月牙。
男孩定定的看着他们。
他们非富即贵,身上散发着富贵的气息,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甚至,刚才他们说愿意资助自己上学。
他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清欢看向他。
眼里,充
满了怜悯和欣赏。
还有看自己宠物一般的欣喜。
“你叫什么?”
负责人上前道,“阿云。”
那男孩,补足了自己的全名,“谢云。”
清欢眨眨眼,“谢云吗?蛮好听哎。”
这里有单独姓氏的,倒是少见。
负责人说,“因为我们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谢家的姓,所以我们保留了谢。”
清欢点点头。
“几岁了?”
谢云摇摇头。
他不知道。
这些年,几乎没有过过生日。
负责人却很清楚,“十三了。”
十三岁,可以从初中开始读。
一点都不晚。
清欢童言无忌,“既然是我资助的人,那就是我的了,谢云,你好好念书,考上好大学,到时候我招聘你做我的保镖。”
这句话,在谢云的心上扎了根。
清欢也说到做到。
她把谢云当成了她的所有物。
给他送到学校之后,每一年生日,她都会去学校找他。
学校门口的地板,没有贵族学校那样干净。
下了雨,潮湿就不说了,到处都是泥土,还有很多腐烂的树叶。
清欢很怕脏。
坐在车里,等待谢云。
谢云一次又一次的来到车边,跟清欢说谢谢。
他们每次见面,都是一年的生日那天。
清欢会送他一份礼物,说一句生日快乐。
谢云每次都只会
回谢谢。
时间一年又一年。
高考那天,眨眼就到。
清欢在电话里说,“谢云,你马上就要十九岁了,今天的生日,我们去吃饭吧。”
上次见到谢云的时候,是他十八岁的成人礼。
他已经出落成了大小伙。
因为已经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他不再是那个黑黢黢的男孩,个子极大,一身蛮肉。
跟一众白白嫩嫩的学生比,实在是太粗鲁,粗糙了。
清欢想改造他。
这样才好拿得出手。
但是谢云婉拒了清欢的见面。
清欢不满道,“为什么要拒绝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反驳的资格!”
门外,正要进来的靳延风,闻言一顿。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
听见清欢在电话里说,“你为什么拒绝我?是不想见我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清欢哈哈笑了起来,态度转了一个弯,“原来是这样,那好,我可以等你。”
说完,傲娇的挂断电话。
转头在床上趴着。
靳延风推门进去,“约了谢云什么时候见面?”
清欢囔囔,“你进来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现在清欢已经二十岁了。
早早从十七岁开始,他们兄妹俩就再也不能随便进出彼此的房间。
靳延风知道,这个规矩是清欢在赌气。
她巴不得跟他成为连体婴儿。
所谓的隐私,秘密
,不过是她掩饰自己的情感的借口罢了。
靳延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副斯文又疏离的模样。
一张俊脸,越发有了靳墨寒冷冽的影子。
只是因为年轻,而线条柔和。
“清欢,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约了谢云见面,是做什么?”
清欢随手拿了一本书,无聊的翻阅着,双腿在空气中摇晃,“他高考完,说要给我一个礼物,然后跟我吃一顿饭,就这么简单。”
靳延风似笑非笑,“他还能给你礼物。”
“怎么,看不起人啊,他这六年省吃俭用的,给我买不少东西呢,我可都用了。”
靳延风眼眸微沉。
这倒是没错。
清欢是个对生活质量要求机器高的人,特别是吃的,娇贵得稍微有一点差池或者不对,她就要闹腾。
但是上一次,谢云买了一份过期的蛋糕过来。
她竟然还是吃了两口。
最后拉肚子拉得脱水。
靳延风伸手捏住她的裙子一角,往下扯了扯,遮住大片露出来的大腿,“没什么事了,睡吧。”
清欢垂下眼睑,“我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呢,纡尊降贵来我的房间。”
靳延风站起身,背对着她道,“我是你哥,你说话的态度摆端正。”
“又不是亲生的,你要我给你什么态度?”
靳延风淡淡的纠正,“不管是不是,在我这,就是亲生的
,我们身体里流着的是一样的血。”
清欢收紧手指。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情绪翻涌着。
靳延风开门离开。
正好,碰上江晚乔端着夜宵上来。
她好奇,“找妹妹聊天了吗?”
靳延风嗯了一声,“聊了会谢云,他已经在高考了。”
“谢云那孩子,说实话还挺上进的,清欢糊涂了这么多年,唯一对的这件事就是资助了一个高材生。”
靳延风笑了下。
“高材生?”
“他没有念过小学,能考上一中就不错了,我听说高中成绩也不错,现在就等高考成绩出来,看能考上哪一所大学。”
靳延风嗯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屋子。
他将自己深陷黑暗里。
站了好一会。
最后,开了灯,微微抬起头,闭眼喘息。
他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
桌子上,是他和清欢的合照,十八岁的少女双手放在身前,紧紧的挨着他。
很难得。
合照里的清欢,竟然生出几分胆怯和羞涩。
靳延风打开抽屉,抽出那一份情书。
是三年前,清欢写给自己的。
他当时严厉拒绝了清欢的行为,并且痛斥了她。
清欢哭了好几天,从那之后,就跟他保持了距离。
靳延风把情书压在最底下,锁上,摘下眼镜闭上眼。
“清欢,你怎么就能喜欢我。”他呢喃,“你姓靳啊,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