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
就在这时，程屿和萧誉闻声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看到江清梨跟一个女人站在一起，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程屿来到江清梨身边，上前一步将她本能护在身后。
随后，目光扫及到江清梨鞋子和裤脚管上的血渍，程屿只觉得呼吸登时一窒。
“不是我，没事的程屿，是打碎了样本，不是我受伤。”
看到程屿的脸色都变白了，江清梨赶紧解释。
然而下一秒，程屿突然叫出一声——
“大嫂？”
紧接着，气氛顿时向着江清梨无法预料的地方发展了下去。
大嫂？！
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见到程屿也是一愣，看她的样子似乎比程屿还要慌张。
“程屿，这……这么巧。这……你朋友？”
“大嫂你怎么在这儿？”
程屿皱着眉头，往走廊远处的地方张了一眼过去。
很显然，他是在看程峰有没有在。
眼前这个穿黑衣的女人叫孟宁，正是程峰的结发妻子，也就是程屿的大嫂。
“这是我朋友江清梨。”
程屿跟孟宁介绍了一句，然后又对江清梨说：“这是我大哥的太太，我的大嫂。”
江清梨知道程峰的一些事，之前程屿跟她讲起家里的时候有提到过在程峰追求苏明霞未果之后，便听从了家里的安排，跟一位同样出身豪门世家门当户对的女人结了婚。
难怪她从刚才就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气度不凡，举止高雅。
手腕上的表是梵克雅宝，这身看起来低调至极的黑色大衣，也是动辄六位数的名牌设计师款。
也真是奇怪了，这样身份的人，一个人跑到医院做检查，身边既没有老公也没有陪同？
程屿在这里遇到孟宁，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是各怀心事的。
“大嫂，身体不舒服么？”
程屿问。
“哦，没有，只是常规体检。”
孟宁当然是撒了谎的，因为她的体检根本没必要自己过来做，程家每年都有专门的医疗团队来给做检查。
孟宁看了看程屿，此时慌乱不再，情绪也平稳了许多。
“程屿，家里一直在找你，你没给你哥回条消息？”
程屿提交辞呈之后就失联了，诚正集团的后续手续全都交给了秘书处陈凛在处理。
这段时间，他全程陪伴着江清梨，没有给家里的任何人去过消息。
“我听说爸爸在家大发雷霆了，派人到处找你。阿峰一直在劝他先消消气，说你一定是早有自己的安排和打算。我想，或许你也可以再调整几天，等爸爸的气消了，再回去好好做个解释，你说是不是呢？”
孟宁的意思很明显——
自己可以不把今天在医院里偶然遇到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消息告诉家里人，但同样的，今天你们在这里看到我的事，你也要保密。
程屿当然看的明白。
他点点头道：“有劳大嫂费心，我已经把我该处理的事都交代清楚了。爸那边，我想他要不了多久也就能理解和接受现状了。另外，我没有躲藏和回避的意思，也不觉得那是有意义的。所有人都知道山海医疗是萧医生家的产业，我带我女朋友过来检查身体。当务之急，没有什么工作和事业比她更重要。”
言外之意，孟宁的意思他懂，理解尊重不过问。
但不要觉得他是因为受了拿捏才答应保密。
程屿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算是在躲，他只是不愿意直面父亲的训斥，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决定，无可更改，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妥协。
离开程家是一条必经的，但绕弯的路。只是江清梨的出现，给了他急迫和坚定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希望江小姐能早日康复。”
孟宁微微一笑，尴尬地弯下身，用纸巾包裹起被踩成碎片的血样试管。
并对江清梨表示抱歉。
“刚刚不好意思江小姐，请别放在心上。”
江清梨：“是我冒失才对，抱歉程太太。”
就这样，孟宁拉上衣襟，匆匆转过楼梯拐角。
程屿跟萧誉相视一下，意味明确。
孟
宁之所以来这家医院，很可能是她根本不知道这家医院跟程屿的关系，也没想那么多罢了。
结果专门绕了远，却意外跟程屿撞了个正着。
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是瞒着程峰以及程家人来的。
就刚才江清梨意外弄坏了的样本来看，她要做的检查应该也不简单。
程屿只是看了萧誉一眼，后者便立刻点了点头。
“我等下叫人去问。”
萧誉说：“如果有什么把柄，我帮你留着。”
孟宁是程峰的妻子，之前与程屿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但她和程峰的感情一直很难评，表面看起来琴瑟和鸣，但私下里——
用程屿的话说，只要程峰一天没有真的放下过苏明霞，孟宁的婚姻应该也就没有所谓的幸福可言。
更何况，两人结婚三年都没有孩子。
程屿知道程峰为了要孩子，的确是把烟给戒掉了。
可是这烟断断续续戒了有三年，孟宁的肚子也始终都没有动静。
程屿陪着江清梨重新回到洗手间，帮她用湿纸巾擦拭鞋子和裤脚。
“你大嫂刚才的样子真的挺奇怪的。”
江清梨怕程屿对血有反应，坚持自己来弄。
一边擦拭着，一边随口闲了几句。
“不是我有意说她小话，但她刚才的样子真的挺让人意外的。好像一个被人打碎了心爱物件的小女孩似的，肆意发泄着情绪。”
“如果只是一支静脉血，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过就是再抽一支的事。”
“她又不认识我，我很难想象她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对我怀了很大的恶意？”
程屿原本是不想评价孟宁的，程峰是他兄长，背后评说他妻子的事本来就不是很合适。
但孟宁刚才有意试探程屿的立场和意图的样子，的确让程屿心里有些不舒服。
所以江清梨既然主动提了，他便也随口多说几句。
“她刚才确实有些失态，跟平时在家里见到的样子不大像。”
孟宁出身高贵，平日在家族里落落大方彬彬有礼，就连对
家里的佣人也显得非常有素质。
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冲着一个无心冒犯的陌生人这么为难的。
所以，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她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不过细想一下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女人烦躁的心情无非来源于两个理由，要么缺钱，要么少爱。
孟宁是绝对不可能缺钱的，那肯定就是跟程峰的关系不好了。
“已经快十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程屿看看表，从这里开车去寿宴酒店，还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而江清梨甚至还没有化妆换衣服。
“不急。”
江清梨看了一眼手机里接二连三的未接来电，以及黎清清的各种消息轰炸。
【星星你怎么不接电话？你今天会来的是么？】
【你没事吧，星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能给妈妈回个消息么？妈妈很担心。】
【星星，你不来也没关系，给妈妈回个消息行么？】
江清梨看看程屿，歪着头眯着眼说：“该你帮我个忙的了。”
她对程屿说，让他过半小时后给黎清清打个电话，就说自己早上起来状态不好，送到医院去检查了，今天的宴会可能没办法出席了。
程屿倒吸一口凉气：“看你撒谎连眼睛不眨的样子，有时候我真的很难不去代入……我们之间，嗯，以前你的那些手段。”
江清梨笑：“可你一直说我的手段很拙劣。”
程屿嗯了一声。
他只是愿者上钩罢了。
江清梨打了个呵欠，看着裤脚上已经差不多洗干净的血迹，说。
“不着急，我们先回去换件衣服吧，晚点再过去。”
“听你的。”
程屿拉着她从盥洗室出来，反正现在已经是被这个小野猫彻彻底底拿捏了。
迎面看到萧誉正好过来，看样子已经是查清楚了孟宁刚才去做的事。
“她去挂了一个生殖遗传科，但是还没有叫到挂的号。”
萧誉说。
江清梨和程屿面面相觑，但答案却并不难猜。
生殖遗传？
那
不就是为了生孩子么？
“你大嫂应该是想尽快怀个孩子，所以过来做检查了？”
像这样的豪门世家，子嗣的传承远比普通人家更要来得重要。
孟宁和程峰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问题。
然而萧誉却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正常情况应该是挂妇科。更何况，孟宁并没有看诊，只是挂了一个号，甚至都还没有见过大夫。”
程屿听闻，愈发觉得奇怪。
“可是她手里拿的是血检样本，被小梨无意中踩碎的。医院的看诊流程是怎样的？”
程屿问，“在我印象里，难道不是先挂号再问诊，由医生开具检验单，然后才去缴费化验么？”
所以，哪有人还没看大夫，就已经拿到化验样本了。
江清梨说，还有一种情况是之前开的报告单，但不是当天检验。
“比如有的病人，会需要检验特殊时期的空腹血，今天不行，要等第二天。那么第二天早上就不用再挂号看诊，直接去化验就好。”
萧誉摇头：“不，那样的话，她之前就会有这里的看诊记录，但我查了所有的信息，都没有。”
他说，所以很可能就是最后一种情况了——
孟宁拿着的那一管血液样本并不是今天在医院里抽的，而是从外面什么地方抽好的提前，然后送到这里准备做些什么检查的。
江清梨惊讶：“这是为什么？难道她信不过这家医院抽血？怕疼？”
然而萧誉摇了摇头，他说他觉得都不是。
“小梨，你想一下刚才孟宁被你踩碎了样本的时候，她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夸张又有点奇怪？”
江清梨轻轻嗯了一声，点头如捣蒜。
“我还说了，自己不是故意的，虽然造成了麻烦很不好意思，但是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她再去抽一支不就行了？”
可是孟宁的态度却是不依不饶的，江清梨觉得，就好像自己犯了什么不可弥补的错误。
程屿低吟片刻，说：“那应该不是她的血液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