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凉风习习,是晴朗的好天气。
松柏苍翠掩映下的陵园庄重肃穆,身着黑衣胸前戴着白花的新任国王在随同人员的陪伴下,缓步走到老国王的墓碑前,恭敬地鞠躬献花。
徐梦蝶将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淡漠地扫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那个老者满头白发,神采中透着君临天下的威严。
对这个男人,徐梦蝶是一点感情没有,甚至想过与他的过往,心里会涌起阵阵反感恶心。
“哎……”徐梦蝶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有冰冷的物体抵上了她的太阳穴。身为徐家大小姐时,她就摸过枪,对枪械的感觉自然熟悉。
她要被杀人灭口!徐梦蝶才要抬手夺枪,已有轻微的枪声响起“砰”的一声,鲜红的血液沿着徐梦蝶的脸颊飞流直下,她大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眼里犹有不甘,可再多的不甘心,也阻止不了生命的流逝。
林雨袅从酒店送来的报纸上知晓了一切,对外界的报道是:徐梦蝶给老国王扫墓,触景生情,殉情而死……
这对了解内幕的人来说无疑是笑话,可对不了解内幕的人来说,也能蒙混过关了。反正,k国也没有谁是徐梦蝶真心实意的朋友,她是不是枉死没人在意。
宋凌凡从她手中拿过报纸,手指缭绕着她的发丝:“袅袅,我们回家。”
回家,对远离家乡的人来说,是多么亲切的字眼。
经过了漫长的飞行,飞机稳稳地落在鹤梁省国际机场。宋铭剑和顾湘灵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林雨袅,顾湘灵就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中,满怀怜惜地说:“孩子,你受苦了。”
而宋凌凡则被宋铭剑当胸打了一拳,黑着脸说:“靠,好好的
梅姨交给你,你就给我生命垂危的带回来?”
其实,梅姨经抢救已经脱险,再加上经过高明医生的治疗,现已在恢复当中。可宋铭剑瞅着忠心耿耿服侍宋家人几十年的保姆受伤,心里能对宋凌凡没气吗?
宋凌凡对小叔可不敢顶撞,陪着笑脸说:“好小叔,你等着,我一定还给一个健康的梅姨。”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腹中的小生命迎来了呱呱坠地的日子。
产房外,宋凌凡犹如热锅上蚂蚁似的来回踱步,他本想进去陪产。奈何林雨袅不想他看见自己披头散发的狼狈相,也不想让他听见自己痛苦的叫喊,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
而且据说……见过女人生孩子的男人很容易性功能障碍,林雨袅更不能让他目睹全程了。
医生给林雨袅实施了最先进的药物技术,再加上她孕期刻意锻炼,孩子的出世倒还平安顺利。
孩子轻亮的哭声瞬间让疲惫不堪的林雨袅精神振奋,护士对她说:“恭喜宋夫人,是个女孩儿,可漂亮了。”
刚出世的小婴儿通常红通通皱巴巴的,可这个小孩居然白白嫩嫩,漂亮可爱的萌样别提多逗人爱了。
宋凌凡兴奋不已,呵。还是袅袅给力,给缺少女儿又都喜欢女孩子的宋家人诞下了女儿,一定会成为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早在孕期时,宋凌凡就和林雨袅商议,孩子生下来后,如何度过月子期。林雨袅相信梅姨能照顾好自己,宋凌凡却不同意。不是他不相信梅姨和家里的佣人,毕竟,月子期对女人来说太重要,而他们又没经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能悔断肠子。
挑选再三,宋凌凡才确定了一家月子中心
,有经专业培训的医护人员全天24小时一对一照料,以及营养搭配合理的月子餐,足以让产妇心平气和地度过月子期,并最快的恢复身体。
新生的小公主被宋铭剑给取名宋琇莹,“有匪君子,充耳琇莹。”和宋子攸的名字两相对应。
宋琇莹俘获了宋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爱,宋子攸的关注度被大大降低。小家伙挺大人样的说:“理解,妹妹小,我要让着她。”
说实话,他又何尝不喜爱这个小妹妹,萧语盈对他爱搭不理的,而且又不能天天见面。还是亲妹妹好,有血缘关系在,谁也夺不走。
宋凌凡沉浸在孩子出生的喜悦中,几乎忘了身边琐事。
驾车行驶在路上,宋凌凡正全神贯注地开车,没提防手机响起,屏幕上跳跃的名字,竟是“萧坚辉”。这个名字,对宋凌凡来说遥远的像上个世纪的人。
他没有恢复记忆,但在林雨袅的讲述中,也知晓了过去的一切。
“喂,萧总监。”宋凌凡仍以过去的职务称呼他。
“宋总。”萧紧辉的声音竟是虚弱无力,仿佛一缕不可捉摸的风。“我在xx医院,想见一见你。”
“好,我马上就到。”以宋凌凡对萧坚辉的了解,知道若不是重要的事情,萧紧辉绝对不会求见他的。
医院的病床上,萧坚辉骨瘦如柴,近视眼镜戴在脸上摇摇欲坠。宋凌凡心一阵子被揪紧,萧坚辉这样子,分明是病入膏肓,并且将不久于人世。
原本可以一世相伴的两个人,怎么就要先后踏上黄泉路?
“你们把叶灵子安葬在哪里?”萧坚辉第一句话就如此问,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叶灵子的一切情况。
宋凌凡不知怎么回答,让一
个即将死亡的人,看见心爱女子的墓碑,未免太残忍。
“偶尔从新闻里知道了,我以为她生活的很好,没想到……”萧坚辉声音哽咽,若是知道她孤身一人会遭遇不幸命丧黄泉,当年顶着再多的压力他也不会放她走,哪怕自己先抛下她而离世,到底能多守护她几年。
“你们为什么分开?”宋凌凡反问,他一直疑惑,萧坚辉既对叶灵子真心喜爱,叶灵子也是非萧坚辉不爱,他们为何会形同陌路。
“她的父母不愿意女儿跟着我这个老头子,父母爱女之心我能理解。再加上我女儿的执意反对……”萧坚辉声音不紧不慢,语调也是很平静。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再提起心里都没有波澜了。“这些外界因素我们都不当回事,直到我突发心脏病,我才明白,要和她白头偕老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萧坚辉说的那样简单,宋凌凡却能想象那时的他和叶灵子,是经历了怎样的剪不断理还乱,才放开彼此的手。
悲莫悲兮生别离,与相爱的人从此天涯海角不相见,无异让自己的世界坠入了昏天黑地里,永无光明。
“我的孩子,好吗?”萧坚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让他昏暗的眼眸充满了活力。
宋凌凡向他转述了所有情况,中药的治疗,已让悠扬摆脱了死亡的威胁,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健康人。
萧语盈有他的呵护,定能平安长大成人。
萧坚辉好生欣慰,旋即又发出一声叹息:“盈盈,抱歉,爸爸不能尽到我的责任了。”
“要见见她吗?”宋凌凡问,萧紧辉摇头:“不必打扰她了。”
不是他狠心,既然,萧语盈已经走出了母亲逝世的阴影,把悠扬当做她的亲
生父亲。何必再让她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的痛苦呢?
他只想她的人生快快乐乐,少一些眼泪多一些欢笑。他在天国注视她,也会多一些欣慰。
宋凌凡带着萧坚辉来到了宋家陵园,萧坚辉直视着叶灵子的墓碑,那么小巧精致的墓碑,冰凉的墓碑,真的安葬他娇俏可爱的叶灵子吗?
似乎她的笑语如珠还在耳边,似乎她的发香气息犹在鼻端,似乎这现实的一切都是场噩梦……
萧坚辉单腿跪下,抱住了墓碑。“叶灵子,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凉?你一定好冷,让我给你温暖。放心,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开你了。”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柔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和叶灵子甜蜜绻缱的时光。
宋凌凡轻步离开,属于两个人的时光,不允许有外人存在。
等他再回来时,只见萧坚辉一动不动,依旧维持着那个抱着墓碑的姿势。表情安详平和,他已没了生命迹象。
在另一个世界里,他们永远的在一起了。
一起走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再一起投胎转世,从青梅竹马到白发苍苍,永不分离……
听宋凌凡说完一切,林雨袅泪眼朦胧,握着他的手,半天才说出一句:“我们,真幸运。”
是的,他们太幸运,比起程子文和夏染的阴阳永隔,比起萧坚辉和叶灵子的短暂时光。他们能经历无数次凶险后化险为夷,能长相依长相守,真的太幸运。
世间又有多少夫妻,彼此有情不能在一起,彼此无情,却为了生活所迫勉为其难的在一起。能与相爱的人永生相伴,是多么难得的幸福。
宋凌凡的嘴唇落在她额头上,落下温柔的吻痕:“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时光不负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