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又响了。
沙发扶手上,屏幕上备注是一个单字“彤”。
察觉到展箐箐视线分过去,牧亦琛抬手将手机翻了个面,盖下去的同时,铃声也戛然而止了。
江雨彤该着急了吧?
展箐箐快意兼并着酸痛,“牧先生,送我一束花吧,重瓣香水百合,我要粉色的。”
她挑什么花不好,偏偏挑百合。
牧亦琛愠色浮面,目光寡淡而锐利,“你别找她麻烦!”
郑重的语气含着警告,就像护着易碎的珍宝,不容别人染指。
展箐箐发现,无趣的是自己,非得寻着虱子往头上爬。
不过她对牧亦琛和江雨彤的关系,有了更直观的感触。
舌尖蔓延开苦涩的滋味,苦水她独自咽,弯着的嘴角尽显讥诮,“牧先生不配合的话,离婚协议是没办法签的。”
牧亦琛耐心告罄,“胡搅蛮缠!”
展箐箐还是那个展箐箐,总喜欢挑战他的底线,迎难而上!
他走了,带走了满室冰寒。
汽车引擎声咆哮远离,独留展箐箐成为这金屋银屏中的孤寡囚徒。
展箐箐望着院子里的夜色,略有后悔,要是刚才把牧亦琛打晕就好了,这样,得意忘形的江雨彤今晚都见不到牧亦琛人影。
双重背叛,想让她息事宁人,那是不可能的。
张妈做好宵夜才发现家里只有展箐箐一个人,“太太,先生还回来吗?”
展箐箐明白张妈是在问今晚,她却联想到往后日日夜夜,牧亦琛的身影都不会再出现在御湖城。
“会吧。”她不确定。
拿起手机,她反复衡量后,给江雨彤拨过去。
第一遍在通话中,第二遍江雨彤才接起,展箐箐深表遗憾,“彤彤啊!今天有一台棘手的手术,没来得及赶去音乐会。”
“没什么的。”江雨彤语气颓然,“你在
哪呢,最近……和牧先生的感情还好吗?”
展箐箐在细致分辨,电话里除了江雨彤的声音,好像还夹杂着嘈嘈切切的谈话。
她应该不在会场,演出结束后参加庆功宴了。
见不得光的关系,牧亦琛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展箐箐心满意足,“我老公啊,挺好的啊,刚才还在楼下呢,这会儿估计在吃夜宵。”
“是……是吗。”
江雨彤气息又弱了不少,展箐箐趁热打铁,恍然大悟道,“哦,对了,彤彤!前天是你送往去酒店的对吧?有些事我想跟你了解一下。”
“啊?嗯。”
隔着冰冷的屏幕,根本分不清对面的江雨彤是魂不守舍,还是心不在焉。
展箐箐只管达到目的性,噼里啪啦地往外倒豆子,“抽个空见一面吧,我请私家侦探调查一波三折的,好不容易才拿到了监控u盘。”
“什么!什么监控?”
江雨彤猝急不防的失态,日料店里,她如临大敌。
李总不是说动了手脚,不会留下证据吗?怎么还会被展箐箐拿到监控录像!
展箐箐手里的,是她送到酒店的一段,还是将她塞进房门的一段,又或者……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证据?
悬心吊胆一整晚,约的是周六,但江雨彤等不了。
次日,迎着初秋的晨雾,医院里人头攒动,展箐箐的诊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在德安医院,展箐箐可谓头牌,想见她一面必须有诊号。
上午的诊号早就在大半夜疯抢一空,江雨彤只预约到下午三点。
焦灼的不安每时每秒都在折磨着她,坐立难安,终于等到了日头偏西,液晶屏上终于滚动到她的号码牌。
十来平米的房间里,消毒水的分子无孔不入。
看到电脑上的名字,展箐箐就知道来了个不速之客。
“小王,你
先去安抚一下等待的病患,我说点事。”瞟了江雨彤一眼,展箐箐整理着病历本,遣散了带的实习医生。
江雨彤穿了件白绒的毛衣,搭着米色针织半身裙,与展箐箐对视时牵强地挤出一丝笑意。
“坐。”
白大褂加身的展箐箐和生活中的展箐箐是截然不同的双面人。
私下里,她开朗健谈,工作期间,短发扣在耳后,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貌美又干练。
“箐箐,你说的视频,我能看看吗?”江雨彤坐在板凳上,后背如针扎。
连寒暄客套都审了,展箐箐发笑,“你是嫌疑人,为什么要给你看?”
江雨彤脸色煞白,“箐箐,你误会了,那天晚上不是我主动带你去的……”
“哦?所以,你把我塞到哪了?”展箐箐好整以暇,“我都一滩烂泥了,怎么进的房间?谁都不是傻子,你诓我没用,找法官说去。”
证据她当然是没有,但有句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江雨彤这么急切,可想而知是有多害怕。
兵不厌诈,三言两语的,展箐箐就能肯定,为了撬墙角上位,她身边蛰伏的,根本就是一头野兽!
“你要打官司?”江雨彤眉心紧皱,双手因紧张而下意识地搭在了诊台棱角。
展箐箐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漫不经意地起身摘下口罩,口罩下的双唇不加粉饰便饱满有度。
“我不止要起诉,而且还要报警。”
趁着这个空隙,她拿着保温杯到墙边的饮水机,续上温热的水,讥诮道,“我的好姐妹都不问问我,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要到报警,起诉的份上?”
江雨彤浑身毛骨悚然,就像被扒光了一般,将丑陋肮脏的内心摆上了台面。
展箐箐面向她,温水小口润喉,清脆的声
音在保温杯的过渡下朦胧,一双眼如鹰隼般毒辣,“难道是计划很久,想害我?”
“没有,绝对没有!”
江雨彤急忙撵到展箐箐身前,“箐箐,你相信我,跟我一起看看监控,让我死也死得明白好吧?”
展箐箐绕开她,坐回到椅子上,长抽一口气,“我约你的愿意,只是想给这些年做个了断。”
江雨彤,我们不再是朋友。
这句话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预想着云淡风轻说出口。
然而,此刻却如鲠在喉。
江雨彤杵在展箐箐身后,眸光淬了毒,从牙缝中挤出低沉的话来,“是你插足在先,我有什么错?”
插足?!
展箐箐讶异地转头,还没搞清楚这两个字的含义,只见江雨彤向着她扑过来,手里捏着一把柳叶刀。
柳叶刀虽短而细,但却锋利无比,手术台上,轻而易举地就能够开肠破肚!
“扑哧——”
刀刃没入血肉之躯,是江雨彤倒在了地上。
混乱中,展箐箐脑袋一片空白。
江雨彤腹部不断地渗出血浆,她痛苦地哀嚎,有人进了病房,医护紧急将人转移到病房。
展箐箐坐在外科的手术室外,仍觉得云来雾去。
江雨彤掏出了手术刀,情急之下,她扼住了江雨彤的手,在占上风的情况下,吼着助理小王来帮忙。
就在小王进门的刹那,江雨彤借势将刀尖刺进了小腹……
她是正当防卫没错吧……
阴冷的走廊里,展箐箐交握的双手染满血迹,面色苍白得不像个活人。
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单薄的身体,蓦然被揪起来。
牧亦琛身影高大,泼墨的眼里怒火滔天,“我说过,不准你动她!”
压抑的沉闷低吼,攥着她衣领的牧亦琛,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我没有……”展箐箐泛红的眼眶
汇杂着水汽,当下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这双手,只知道救人,怎么会杀人呢!
手术室的门大开,展箐箐就被牧亦琛掀开。
她如同一张用过的废纸,遭人随意丢弃,踉跄地崴了脚,跌坐在地。
而牧亦琛,心急如焚地迎上去,“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眼狼狈的展箐箐,才说道,“伤口避开了脏器,没有生命危险,缝了针,以后可能留疤。”
与此同时,警察接踵而至。
一板一眼地在展箐箐跟前,手里是塑封袋套着的柳叶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江雨彤干涸的血!
“展箐箐是吧,这把手术刀,是你的吧?”
不怪警察同志武断,只因为刀柄上清晰地刻印着“展箐箐”的名字,附带一句斗志昂扬的话——普度众生。
展箐箐失魂落魄地颔首,晦涩道,“这是两年前,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但是后来不翼而飞了,她找了很久。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牧亦琛冷厉的轻叱传来,“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泪水蓄满,滑过惨白的面颊。
展箐箐看牧亦琛的身影是朦胧不清的,可是他字字珠玑,怒不可遏的气息,比粉身碎骨还要难受。
“我真的没有……”
她唇瓣颤抖得厉害,坐在地上捂住了脸,哽咽的声音满载哭腔,“牧亦琛,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空旷的走廊里,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牧亦琛眼底闪过一分惊讶,转瞬咬了咬牙,“还是这样!全世界都亏欠你么!”
离婚是这样,伤害江雨彤后又是这样!
展箐箐的痛哭搅动着他的心神,但一想到江雨彤还躺在手术室里,一颗心逐渐冰冷似铁,“看在爷爷的份上,我不会让你坐牢,但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