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压住心头的怒气,手上的念珠往下拨动了好几颗,才将怒气缓了下去。
“岁数大了,就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身体为重……”
“得嘞,还是老太太说话中听,比刚才狗叫声好听多了。”李川呲着大黄牙,回到自己座位上。
掏出一根烟,但看了下几位女士,还是没有点着,只是放在鼻子那狠狠吸了一口,缓解下烟瘾。
“想必这位,就是雪儿任命的总经理了吧?”老太太的目光在莫等晚脸上略一停顿。
莫等晚微微一笑。
“老太太好,我是莫等晚。”
老太太脸上看不出变化,没理她,目光转向凌雪。
“雪儿,不跟奶奶还有大伯商量,就罢免了你大伯总经理位置,这么大的人事变动,不经董事会同意,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凌老太太看了看今天办公室的人,知道在一些小事上计较没有用,当即亮明来意。
“哦?哪里不合适了?”凌雪表情不动,迎着老太太的目光。
眼中的坚定,让老太太没来由的心头一突。
“雪儿啊,我知道,你爸把他的股份转给你了,你现在是股东中的一员,但百分之二十股份当百分之百的家,不符合公司法,你这么做,奶奶很为难啊……”
虽然觉得凌雪好像有些跟平时不太一样,但老太太知道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当即也不再多费口舌,则是祭出了他的大杀器。
她今天来,是拿捏凌雪的。
凌雪以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将凌不迟从管理层剔除,虽然对老太太来讲,这并没有多大妨碍,但她心里不舒服的是,这个孙女,手伸的有点长了。
必须敲打敲打。
不然的话,后面还不上天?
她可不想凌雪跟她那死去的妈一样,成为自己掌控不住的变数。
所以老太太根本不给雪儿反应的机会,当即又补了一句。
“鉴于你不经董事会同意,擅自破坏你爷爷定下的股东协议,你说奶奶要不要,去监管部门说道说道呢。”
凌氏集团绝对的掌控权,是老太太的逆鳞,这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
“哦?是吗?那您可以试试啊,我的奶奶……”或许是跟陈江山待在一起久了,又或者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凌雪已经波澜不惊,总之,凌雪的表情,让老太太很不爽。
“看来你是长大了,是一点也不听话了啊,唉……”老太太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慈祥里带着伤心。
这一幕让集团里那些老人们,看的一阵不是滋味,看向凌雪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忿了。
是啊,凌氏是家族企业,不管怎么说,利益都是一个锅里的肉,你凌雪怎么能用这样的态度对老太太。
都是一家人,何至于为了利益,闹得这么僵呢。
“奶奶这会儿想起来,咱们是一家人了吗?”凌雪自嘲一笑。
“那请问亲爱的奶奶,当罗家用资金狙击凌氏集团,让集团陷入危机,您就眼睁睁的看着罗鸣以这个威胁让我嫁入罗家的时候,奶奶你在想什么?”
“默许大伯凌不迟跟周艳,一起在揽月餐厅给我下药,想让罗鸣生米煮成熟饭,只是为了达成让我嫁入罗家,好让集团获罗家的支持时,您又是怎么想的?”
“罗鸣死后,明知道凶手是凌不迟,还要答应罗家让我以罗鸣未亡人媳妇的身份去跪在灵堂,只是为了保全你口中的利益最大化的时候,您又是怎么做的?”
“如果不是有人还记挂着我,如果不是凌不迟的命在罗家手里捏着,您会降低姿态,去曙光孤儿院走那一趟吗?”
“还有,前两天集团一众跟着我走过来的总监高管,甚至是集团内部员工,被风水协会的人各自盯上,用上了风水手段,差一点丢了命。”
“他们各自家里的信息跟住址,这又是谁泄露出去的?那些风水协会的怎么会这么清楚?他们若是出了事,又对谁最有利?”
“亲爱的奶奶,还需要我把这些都讲明白吗?”
“更不用说,在集团拿到水井坊订单采购原材料的当口,竟然抽走了财务部账面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
“奶奶,您是真的想让集团好?还是只是为了您那近乎变态的掌控欲?”
凌雪一字一句,将最近一段时间桩桩件件的事摆在众目睽睽之下,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经历。
什么?
凌家竟然这么对待凌雪?
最先听到这些,将不可思议目光转向老太太跟凌不迟身上的,是一群集团中的老人。
他们知道凌雪跟家里关系一直不太好,一直都在忍受。
但从来没有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情。
如今听凌雪这么一说,当即所有人表情就不一样了。
对自己亲孙女,竟然能做到下药这样的卑鄙下流的事情,太令人寒心了。
老太太听完这些,无视众人不忿的目光,摇头怜惜的叹了口气,看向凌雪目光中,依旧带着慈祥。
“雪儿,你说的那些,奶奶并不知情,也是最近刚知道,知道家里有些人的做法,让你寒心了,这些事,奶奶会给你一个公平的。”
老太太目光真挚,不似作伪。
一时间,有人开始动摇了。
原来老太太并不知情啊,就说嘛,怎么可能有奶奶能对孙女做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凌雪脸上依旧没有变化,反倒闪过一抹浓浓的讥讽,毫不掩饰。
“所有知道咱们凌家的人,都知道我大伯是自诩玩弄计谋,但总是得不偿失的人,但他们都不知道,咱们凌家嘴您最擅长玩弄人心的,是您啊,我亲爱的奶奶……”
“没错,这些事之前我也以为您不知情,但后来经人提醒,又经过我亲眼看到的东西,才知道,这些事,每一件都有您在后面推波助澜。”
“而您最厉害的就是,不管您以什么方式推动这些事的发生,总能将自己从事情里面摘出去,再将这些事推给大伯,或者周艳……”
“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您是个一心向佛的慈悲人。”
“但是,亲爱的奶奶,您念佛半辈子,自诩以因果做事,善恶有报,雪儿想问您一句,为什么您总用善恶去约束别人,而到了您身上,就自欺欺人的不做了呢?”
此话一出,老太太的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只有很熟悉她的李川才知道,这老太太是什么时候拿起的佛珠。
也知道她是为什么拿起的。
多年前,也是这个办公室,凌雪的母亲,那个叫魏麒乐的二少奶奶,也曾经毫不留情的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凌老爷子还在,这老太太只是个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妇人。
所以,面对当年的问题,老太太吭哧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李川也很好奇,这么多年后,当这个类似的问题再次出现在如今在凌家只手遮天的老太太身上,她会怎么回答。
“看来你是不准备顾及家人情分,这总经理的位置,你是一定要插手到底了?”老太太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凌雪寸步不让。
“这情分,我珍惜了很久,是你们让我看不到一点希望的。”
“集团的人事变动,我做了,既然做了,就没有改过来这一说。”
老太太一抬手。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进来吧……”
当即,门外进来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人。
“陈律师,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吧,凌雪不顾董事会,以小股东的身份,私自干预管理层变动,希望你如实向上级部门反馈,给我们董事会一个交代。”
中年律师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然后关上。
“老太太放心,刚才凌雪总裁亲口承认干预人事变动,违背股东协议约定的事实,已经全部录了下来,作为凌氏集团的首席律师,这件事情,我一定跟到底。”
老太太点头,看着凌雪。
“雪儿,不是你才会用法律方面的东西为自己扫清障碍,奶奶也会的。”
在场许多人,见到老太太突然玩了这么一手,一个个心里暗自摇头。
本来还在摇摆,以为老太太慈祥善良的集团老人中,瞬间全部心里彻底站在了凌雪这边。
引诱着让凌雪说出刚才的话,这手段,太脏了……
同时,一个个也替凌雪担心了起来。
毕竟人情是人情,但凌雪确实真的私自更换了总经理,这一点,从股东协议上说,虽然她继承了凌峰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老太太跟凌不迟也有百分之二十。
按理说,两个百分之二十,撑死算是势均力敌。
但别忘了,老太太手里还有老爷子留下的百分之五十股份,虽然只有分红拿钱的权利,但在双方势均力敌的这个时候,这百分之五十就起了很大作用了。
这一点,老太太来之前,就想明白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行事。
凌不迟松了一口气,得意洋洋的看着凌雪。
还是老太太手段高明,这么一来,就算整个集团都是她凌雪的人,但还不是被老太太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充其量,就是个任人摆布的高级打工人。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从老二转到她手里,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老二拿着这些股份,本来也就不是自己这头的人,现在只不过把股份换了个名字,咱们接着斗呗。
而且,我身后有老太太,你凌雪身后有谁?
看着众人望向自己担忧的目光,凌雪忽然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莫等晚,有些疲惫的朝她点了点头。
“莫姐姐,交给你了……”
莫等晚拍了拍她的手,鼓励一笑。
然后莫等晚看着老太太忽然拍起了手。
一下一下,缓慢的拍着。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一手合法竞争,玩的很漂亮。”
老太太哼了一声。
在她心里,什么新任的总经理,一个黄毛丫头而已。
跟自己斗,还太嫩点。
“但是,也不得不说,这是我见过最烂的手段了。”
莫等晚停了拍手,眼神不经意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上。
而每个人的反应,都被她记在心里。
说完这些,也不管老太太跟凌不迟嘲讽的脸色。
“我在接这个总经理位置的时候,跟凌雪我们两个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只是,在我的设想里,老太太会来的晚一些,毕竟,自诩玩弄人心的人,怎么能不懂事缓则圆的道理呢。”
“老太太,你太急了,急的我都不好意思接你这份大礼了。”
大礼?
老太太心头一跳。
凌不迟嘲笑道。
“黄毛丫头片子,铁证摆在面前,还在这故弄玄虚,真想不明白雪儿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当总经理,我看了,集团在你们手里,迟早关门大吉。”
莫等晚目光转向凌不迟,忽然一笑。
“你要是不说话,我差点把你忘了,本来对你的准备还没彻底完成,不过既然主动撞上来了,那就先从你开始吧,虽然下场一般般,但也应该够你长个教训的了。”
凌不迟冷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莫等晚。
“莫离,来吧,让凌总,看看你的手段吧……”
莫等晚忽然将目光转向吴法对面,那个坐在法务总监位置上瘦弱的青年。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在了这个瘦弱的青年身上。
莫离?
又是个生面孔,集团没见过这号人啊。
这是划过所有人心头的念头。
被叫做的莫离的瘦弱青年先朝莫等晚点了点头,然后才朝凌雪点头。
然后,莫离缓缓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又是个新的黑色文件夹。
黑色文件夹封皮表面,一枚金色小称,闪耀在上面。
金色小称再现!
凌氏集团法务部专属。
上次集团金色小称的图标出现的时候,凌不迟所属的手下高管,便以雷霆手段被拿了下来。
所以,凌不迟看到这枚金色小称,顿时心头一突。
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腾起来。
莫离翻开黑色文件夹之前,看了眼中年律师,小声嘀咕一句。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录音这么下作的手段……”然后用只有李川才能听到的声音骂了一句。
李川听到这句国骂,差点一口水给呛死。
然后,莫离翻开了黑色文件夹。
“凌不迟,在凌氏集团担任总经理一职十五年,据初步调查,共计挪用贪污集团款项,两亿七千六百五十万,骚扰集团女员工十三人,其中,导致心理创伤住院的三人。”
“用栽赃手段,诬陷坐牢的一人。”
“另,其情妇何云,贪污集团资金,利用职务之便,伙同其亲戚,以次充好,让集团蒙受损失八千万有余。”
这些话一出,办公室中,轰的一声,嘈杂了起来。
“你胡说!”凌不迟面色狂变。
但不等他话音落,莫离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个优盘,放在办公桌正中间。
“所有证据,还有被害人的证词视频,以及法务部起诉凌不迟的起诉状都在里面,法院已经受理,如果你不信,等两天看下有没有法院传票寄给你就知道了。”
莫离这话一出,凌不迟脑子嗡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见他这副德行,老太太哪里还不知道真假。
当即也是脸色一沉。
“你干的好事!”
凌不迟当即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妈,救我……”
老太太一脚踹开他。
“废物,自己做的事,屁股都擦不干净,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