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乐乐在的地方很危险,你……”
地气被押的凌不归,挣扎着吐出一句话。
凌峰一抬眼皮,紫色地气大手持续用力。
“说位置……”
强大的地气压迫之下,凌不归只觉得体内好像要爆开一样。
看着凌峰眼中被压住的暴戾,凌不归一阵剧烈的咳嗽,说出一个地址。
“在京华,魏家负责看管的异人功德林中……”
凌峰一抬手,紫色大手消散,凌不归狼狈的跌落在地上。
“异人功德林,这个魏家,还真做的出来……”凌峰身上的暴戾,有那么一瞬,有压制不住的迹象。
凌不归脸色复杂的看着凌峰。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现在的异人界高人太多了,就只说在异人界一言九鼎的魏家,就不是咱们青淮这种小地方走出去的人惹得起的。”
“我去京华二十年,在魏家外围业务中勤勤恳恳了二十年,乐乐的消息,还是在被批准加入斩龙队的时候,听魏家一个小辈喝多了说的。”
“可那个魏家小辈,只是酒后说了一句关于乐乐消息的事,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后来听人说,那个小辈,被废了一身地气,扔出了魏家。”
“二哥,我知道二十年前你跟乐乐惊艳了整个异人界,可已经二十年了,异人界从来不缺天才,时代不一样了。”
“你知道乐乐在异人功德林又能怎么样,那里是整个异人界的禁区,除了跟魏家不相上下的几个掌管异调会跟斩龙队的顶尖隐世家族,还有那两座山头的人,剩下的,没有人能进得去的……”
凌不归一边说,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今天这一连串的遭遇跟打击,让他早就忘了此行来给陈江山一些教训,还有替凌家出气的念头。
凌峰斜着瞟了他一眼。
“知道为什么二十年过去,你在斩龙队只是个负责青淮的成员吗?”
凌不归不明所以的望着自己二哥。
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别看你算是个异人,但实则,你连他都比不上……”凌峰一指人群中躲在赵乘风后面,不敢露头的罗天。
凌不归一脸不忿。
“哥,说我比不上你,我认,但你要说我连他都比不上,这就有点伤人了吧。”
凌峰摇头叹息,无奈的开口道。
“异人也好,普通人也好,比的不是你有多少手段,有多少财富地位,而是一颗执着且敢于为了所执一往无前的心。”
“人能有所执,方能有所成,他罗天夫妇敢因为儿子罗鸣,明知道陈江山他们惹不起,明知道罗鸣有错在先,还是敢为儿子出气,有时候,明知不可而为,并不见得全是愚蠢。”
“而你,虽然身为异人,有了斩地气的手段,但只敢在比你不行的人面前耀武扬威,少了些放手一搏的心气,所以,你不如他……”
“如果今日,在费无忧那老头跟我没来之前,你敢跟吴老掰掰手腕,或者在秦十五面前站直身子,我都敬你是个人物。”
“但,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更不用说,在知道陈江山的身份手段之后看都不敢看人家一眼了,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凌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他很想凌不归能听进去。
但看凌不归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凌峰知道,他什么也没听进去。
心头叹了口气。
“这些话,本来是不想说的,因为每个人都要撞自己南墙后,才能学会反思,但毕竟一奶同胞兄弟一场,离开之前,该说的,我还是要说,听不听在你。”
其他的凌不归没听进去,这一句离开之前凌不归听进去了,凌不归马上反问。
“你真的要去京华?”
凌峰点头,抬头看了看大厦上空那柄雪白的三尺长剑,缓缓开口。
“窝囊了二十年,愧对了雪儿二十年,乐乐也在那无依无靠的功德林等了我二十年,如今雪儿身边有了陈江山,心头大患已除,我没有理由让乐乐继续等下去……”
凌不归看着这个蛰伏了二十年,今天忽然从窝囊变得开始说教起来的二哥,心头一片复杂。
凌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笑,笑容在凌不归看来,就像小时候自己闯祸之后找到他,让他给自己出头时的笑容一样。
“老三,照顾好家里人,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没能力顾及了,那也不要让自己太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你也不用太自责……”
凌峰又看了一眼远处表情更复杂的凌家老大凌不迟。
“大哥,凌氏集团,你就别插手了,该养老就好好过过清闲日子,集团放在雪儿肩上,是老爷子的意思,再争,没意义了……”
看着一露面,现场这么多异人大佬就只能听着他说话的凌峰,凌不迟心头苦涩,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同时他也知道,不用凌峰说,就今天凌峰的一个露面,凌氏集团派系之争,便再无一丝悬念。
凌不迟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找个没人的角落,狠狠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亏自己还以智谋自诩,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兄弟是异人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过,还一门心思跟他要争凌氏集团管理权。
现在看来,这一切是多么的可笑啊。
凌峰又回到凌不归身上。
“老太太那边,虽然念佛了半辈子,但心结不解,意义不大,她最疼你,有时间,你多劝劝他吧。”
凌不归有种感觉,此刻的凌峰说话,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
但自己还偏偏找不出一句留下他的话。
“至于雪儿跟陈江山的事,虽然是老爷子跟乐乐背着我定下的,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们以为我不知道而已。”
说完这些,凌峰长长出了一口气,在场中所有人脸上都扫了一圈。
“各位异人界的朋友,我要去捅一捅异人界的天,你们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因为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今天之前从来没想过,凌家窝囊的老二,还有这么骇人的实力。
所以当凌峰这么问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凌峰的身份转变,没有人开口。
金胖子,岳子坤,赵乘风,罗天皆是如此。
至于李川还有李虎,就没那么大反应了。
因为不管咋说,凌峰是凌雪的父亲,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行了。
至于其他,不重要,所以在凌峰跟陈江山还有凌雪说话间,他们只是默默地听着,消化着。
不同的是,林多多在凌雪拉着陈江山走的时候,就默默地跟了上去。
第一个朝凌峰开口的,不是称凌峰为上位的楚南异调会大佬吴人山。
而是秦十五。
看着凌峰的所作所为,这个从来到陈江山身边后,不理会任何人的秦十五看着凌峰,瓮声瓮气的开口,眼底的光里,有着微微一丝的复杂。
“为什么?”
“老主人说过,少主既然下山,不管是魏麒乐的衣冠冢,还是少主养父母坟地的事,少主都会查下去,魏家少主会去,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少主也都会一一上门。”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这个时候去京华魏家一趟?”
“当年老主人就劝过你,只是那时候你凌峰心比天高,什么都听不进去,所以才有了后面种种事件,才有了如今少主出山,去解决这些问题,怎么,难道二十年的磨砺,你凌峰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吗?”
凌峰看着瓮声瓮气的高大汉子秦十五,洒脱一笑。
“十五,如果是姜老先生在这里,他肯定不会这么问……”
秦十五眉头一皱。
“老主人震古烁今,不是我区区一个路引守护恶奴能理解的。”
凌峰哈哈一笑。
“路引守护奴?十五啊十五,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堂堂隐世天师一脉所属,竟然被你说成了奴才,哪里有点儿川蜀武疯子的气魄……”
“姜老先生如果在,肯定会跟当年一样,赏你俩脑瓜崩,”
秦十五耸了耸肩,一副想当然的样子。
凌峰看着秦十五,一脸真诚。
“十五,正是因为陈江山出山,所以凌峰才要走这一趟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不能因为陈江山足够强,我凌峰就忘了自己该做的事,更不能将本该自己做的事,寄托在他身上。”
“那样的话,我凌峰,还是凌峰吗?还是乐乐不惜跟魏家断绝关系要嫁的男人吗!”
看着凌峰好一会儿,秦十五眉头才缓缓展开。
“我收回刚才的话,跟二十年前的心比天高的凌峰比,你有点像个爷们儿了……”
然后,二人四目相对,都是豁然一笑。
“雪儿身边有陈江山,有你秦十五,后面还会有另外八位路引守护奴,我没什么牵绊了。”
说完,凌峰目光在现场众人脸上逐一扫过,先是朝曹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凌氏大厦。
最后,目光落在魏麒乐的那个衣冠冢的方向。
“俗事已了,青淮的山山水水,我凌峰蛰伏了二十年,今天,要跟你们告别了……”
说完,凌峰右脚往下轻轻一踩。
一声隐约可闻的龙吟,响彻在青淮所有异人耳中。
“陈江山,我以老丈人的身份,请你打开这囚笼一角,送我一程,可好?”
凌氏大厦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但上空的雪白三尺长剑,却是缓缓一转,让出了一条缝隙。
凌峰满意的朝凌氏大厦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陈江山,看好了,老丈人我这就去替老婆孩子这二十年的受委屈,向这异人界讨一个公道!”
紧跟着,紫色的地气,在凌峰脚下化作一道游龙,驮着凌峰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升空而去,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只留下凌氏大厦门口,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脸庞,还有凌峰遥遥传来的一句话。
“雪儿,家里后院有一棵桃树,桃树下,我给你留了点东西,有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