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江泡泡依在江稚鱼怀里,看看夏绵,再看看江稚鱼,小脸上露出不安和无措的表情。
“小鱼,我疼,我好疼……”
呜咽声逐渐控制不住,从唇缝里溜出来。
夏绵缓缓侧过身,蜷缩起来抱紧她。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疼得要死却也无法跟别人说,不能跟父母说,不能跟傅邵庭说,更不可能跟云引川说,只能自己忍着受着,唯有在江稚鱼跟前才能痛快地大哭一场宣泄出来。
情绪很快像洪水决了堤。
江稚鱼双手紧握成拳头,半晌,沉沉呼出口气,伏身回抱住夏绵,温柔又用力地保证,“不怕,还有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江泡泡小朋友有样学样,小手轻轻摸着夏绵的头发,说:“干妈,不害怕,泡泡也在呢,泡泡跟妈咪一直陪着你。”
……
夏绵抱着江稚鱼大哭一场,精力不济沉沉睡去,将近五点才醒,江泡泡旅途乏困,也跟着躺墙边沙发上睡了个长长的午觉。
俩人差不多同时醒来,泡泡揉着眼睛从沙发上跳下来,第一时间跑来床边,问夏绵,“干妈,你感觉好一点了吗?”
夏绵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轻轻“嗯”一声,又问:“你妈咪呢?”
话音方落,江稚鱼从外头进来,“都醒了?那咱们走吧,别在医院里待了,不是什么好地方。”
江稚鱼的母亲早些年肺癌去的,江稚鱼陪着她在医院里待了一年多,扎眼的白墙壁和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母亲痛苦的脸构成了全部的印象,记忆都是灰的。
来的时候坐着鹿闻笙的车,夏绵的车还停在餐厅门口,出了医院大门,仨人走到路边等出租车,江稚鱼道:“我们先打车去餐厅拿车,然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在外头吃个晚饭?你们都饿了吗?”
“有一点。”江泡泡想起中午没来得及偷吃到的小蛋糕,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嘴唇。
江稚鱼也想到了中午的倒霉事,心情瞬间不爽,“算了,还是回家吃吧,我下厨。”
话音方落,江泡泡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要不还是在外面吃吧……”她垂死挣扎,晃了晃夏绵的手,抬头看她,“干妈你说呢?”
江稚鱼在江泡泡这里有个外号,叫“古娜拉黑暗料理之神。”
“干妈说也不行,咱们家里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江稚鱼一眼看穿江泡泡那点儿小心思,十分专制地暴力镇压,眼看着不远处
有出租车驶过来,她连忙扬手招呼。
一辆银色迈巴赫却先靠了过来,车窗落下,鹿闻笙坐在驾驶座上探身朝她笑,“差点儿没赶上,江小姐,我送你们。”
“谢谢,不必了。”江稚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刚才还带笑的脸一下子拉下来,好像人欠她八百万似的。
想起来下午夏绵哭的肝肠寸断那模样,这段日子指定没少受委屈,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云引川。
江稚鱼现在恨不得把云引川活刮了,对他的朋友自然也全无好感,这会儿看鹿闻笙,是一脑门子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妈咪。”江泡泡晃了晃她的手,仰头喊她一声,示意她注意礼貌。
鹿闻笙有些无奈,“江小姐好像对我有点儿误会……”说着转向夏绵,“上来吧,特意回来一趟。”
说话的功夫,后面的出租车以为她们不坐车,径直开走了。
江稚鱼“哎哎”喊了两声,追了几步结果没追上,转回头再看鹿闻笙,眼里又多了股杀气。
鹿闻笙笑得无辜,解开安全带下车,走过来亲自给她们打开了车门。
做到这份上,夏绵倒不好意思再拒绝,轻轻扯了下江稚鱼,江稚鱼不愿夏绵为难,不甘不愿地上了车。
夏绵
最后上,去前面坐进了副驾。
鹿闻笙朝她笑笑,视线从后视镜里一瞥,问道:“你们住哪儿?我导个航。”
夏绵像是看穿了鹿闻笙的心思,笑笑道:“把我们送到中午吃饭的那家海鲜自助门口就行了。”
鹿闻笙去拿手机的动作微微一顿,“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吧,你身体不舒服,江小姐又带着孩子,好像不是很方便,你的车回头我叫人给你们送回家去……”
说着他又不动声色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扬唇笑的挺正经温和说:“江小姐刚回国,很多地方应该都不太适应吧?之后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江稚鱼又是硬邦邦一句,“谢谢,不必了。”
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明显的抵触和排斥。
她这人脾气直,嘴巴又硬,以前不知道因为这吃了多少亏,有了泡泡之后改了不少,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时候还是忍不住犯倔。
这点儿江泡泡倒是不像她,大概是单亲家庭长大,底气不够足,丫头小小年纪就挺精明世故,能屈能伸,小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见人三分笑,时常替江稚鱼擦屁股。
她对鹿闻笙印象还是非常好的,眼见江稚鱼又犯驴脾气,赶紧插话过去,探身扒住驾驶座
椅后背,“好哇,小鹿叔叔,谢谢你哦。”
眉眼一弯,小嘴咧开,一口白牙,鹿闻笙在后视镜里看着,仿佛抬眼看见天上的小太阳,一下晃花眼。
“小鹿叔叔,你的电话是多少?”
江泡泡不跟他客套,捏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又要他联系方式。
“江泡泡!”江稚鱼瞪着身边的女儿,提声喊她。
“哎。”江泡泡嘴上应她,却并不回头,只等着鹿闻笙回话。
鹿闻笙忍不住笑了,侧头瞥她一眼,开口报自己的手机号码。
江泡泡跟着在自己的电话手表上输入联系人,保存成功,点进去拨号。
鹿闻笙手机响起来,随即被挂断。
“小鹿叔叔,这是我的号码,你等会儿存在手机上。”
“好。”鹿闻笙转着方向盘上大路,点头答应的挺认真。
“还有我妈妈的电话,你记住了吗?138……”
刚起了个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搂了回去。
“唔……”
“闭嘴,安静。”江稚鱼瞪着女儿凶巴巴威胁,“不然咱们天天在家吃。”
江泡泡惊恐地瞪大眼睛,又“呜”一声,蔫了。
鹿闻笙余光瞥着后视镜里母女俩个的互动,嘴角无意识往上勾了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