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邵庭看着她放下勺子,上翘的嘴角也跟着缓缓拉平。
“不好吃吗?”他问。
“不是。”夏绵顿了顿,最后选择直言,“就是突然不想吃了。”
她没有找借口说自己刚才已经喝了粥吃了蒸饺,肚子太饱了所以吃不下,就像她一直直白地拒绝他,从来不含糊其辞留下暧昧的幻想。
傅邵庭沉默片刻,笑了笑,“没关系,不想吃就不吃了。”
夏绵“嗯”一声。
这声音像是在重申自己的态度,坚定的,决绝的。
傅邵庭有些坐不住了。
他其实是很难接受夏绵这种拒绝的态度的,因为从前那些年,夏绵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只要他勾勾手指,稍微给她一点儿甜头,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回到自己身边来。
可现在,任他再卑微,再做小伏低,甚至他跪下来求她,她也不愿意了。
这种落差感叫他难以忍受。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傅邵庭借着接电话的机会逃去了阳台。
夏绵坐在椅子上没动,眼睛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琢磨着怎么开口问他温舒的事。
她觉得傅邵庭可能还不知道温舒怀孕的事情,或许是一场意外,不然他不会再对自
己这般表露情意。
共处这么多年,她也还算了解他,虽然做事优柔寡断,到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那她要告诉他吗?
如果他知道了还会愿意跟着自己一起离开吗?
或者告诉温舒实情?带她一起离开?
可是她和傅邵庭未婚夫妻的关系肯定还是要继续装下去一段时间的,无论离不离开京都。
到时候,温舒的位置就尴尬了。
而且温舒可信吗?她愿意一起离开吗?
……
这一想,满脑袋都是问题。
夏绵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问问傅邵庭究竟对温舒是什么想法。
可是等不及她开口,天际突然劈下一道滚雷,她吓得一个激灵,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早上起来就有的那股心慌感又卷土重来,一时竟喘不上气,她慌忙去拿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座机号,接通,那边是熟悉的乡音,好像是她家店铺邻居林大伯的声音——
“喂?是小绵不啊?你赶紧回家一趟,你家店铺被人砸了,你爸爸流了好多血,被拉进医院去了……”
“林大伯,你说什么?!”夏绵震惊的一时愣在那儿。
“小绵,你
爸爸被打流了好多血,进医院了,你妈妈手足无措的,你赶紧回来吧!”
爸爸被打……
流了好多血……
妈妈手足无措……
夏绵抑制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好,好,我现在回去,我立马回去。”
……
“你什么意思?这事情要瞒着老板吗?”
“你先等会儿,让我想想……”
云引川从饭局出来透气,隐隐听见转角处有应忱和成弦两个人的争执声,只言片语落进耳朵里,他顿时皱起眉头,忍不住
抬脚径直走过去。
“出什么事了?”
应忱和成弦两个闻声,蓦地转身,看到突然出现的云引川,面色乍青乍白。
见两个人闭了嘴不说话,云引川眯了眯眼,望向成弦,“你说!”
成弦瞥了应忱一眼,犹豫一下,老实交代,“我刚才收到消息,夏秘书父亲被人打了,进了医院,现在急救室,情况似乎有些严重。”
“你说什么?”
云引川身上闲散气息一收,气质瞬间冷厉肃杀。
“谁干的?”三个字,从他的齿缝中溢出来。
“说是一群地痞流氓,具体不清楚,警察来之前,人都跑了。”
云引川顿了片
刻,转头就走。
“老板!”应忱急急出声。
“成弦跟我走,应忱你回包厢应付王主任他们。”
云引川声音又冷又沉,两句话的功夫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几米远。
应忱望着他的背影,眉毛揪了揪,眼底露出忧愁神色。
成弦拍了下他肩头,赶忙抬脚追上去。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以最快的速度从苏市赶到江州中心医院。
夏父还在急救室里没出来,夏母一个人等在急救室门外,头发衣服乱糟糟,两只眼睛哭得红肿不堪。
云引川看到夏母的第一眼,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箭步走过去。
夏母一眼看见他,一下扑过去抓住他的手,颤抖着喊一声,“阿野!”
嗓音沙哑凄怆。
“您别担心,我爸会没事的,我在呢,您别怕……”云引川温声安抚,扶着她坐回一旁的休息椅。
夏母点头,可眼泪却忍不住又“啪嗒”“啪嗒”落下来,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样。
夏父浑身是伤,头部受到重创,一直在急救室里抢救。
夏绵和傅邵庭从京都一路飞机转大巴匆匆赶到的时候,急救室门头上的灯还亮着。
夏绵怎么也没
想到,云引川居然也在。
当她和傅邵庭匆匆赶到急救室外,两厢一照面,气氛陡然凝滞,夏绵脑海里飞过闪过什么,来不及细想,夏母惊疑不定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你……你怀孕了?”
自夏绵一意孤行与云引川离婚,然后离家,母女俩基本上就算是断了联系,夏绵先前给他们打电话都是打不通的,怀孕的事情自然无从提及。
她也没打算说。
是以,她此刻消瘦的身体和突兀的大肚子对于夏母来说,不啻于又一道天雷轰在头顶。
因为丈夫危在旦夕而紧绷的神经一瞬间骤然崩断,夏母话音刚落下,就眼白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妈!”
“妈!”
两道惊呼异口同声。
云引川就坐在旁边,眼疾手快将夏母捞住,然后一把打横抱起往外走。
夏绵吓得六神无主,完全顾不得一旁的傅邵庭,疾步慌忙跟上。
云引川脚步不停,侧头跟她说:“你别跟着了,妈应该是情绪太激动,你在这儿等爸出来,我带妈去看医生。”
说着,他已经抱着夏母快步离开了。
夏绵跟了两步,站在原地望着他走远,泪水丝毫不受控制,逐渐模糊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