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眼看上去,竟像是父女俩一样。
江稚鱼被这个念头吓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甩了甩头,礼貌“呵呵”两声,问江泡泡:“外面还下雨吗?”
江泡泡点头,“雨好大,电视说路上的积水把汽车都淹没了,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江稚鱼皱眉,今天她肯定是回不去,本来是打算叫刘阿姨晚上去接江泡泡回家,但雨下那么大,路上太不安全了。
“泡泡,妈妈现在在外地,今天晚上回不去了……”
画面里的李子康听到江稚鱼的话,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那正好,就让泡泡妹妹跟我一起住在我外婆家吧!我外婆家超级大的,有很多房间,可以住好多好多小朋友!”
说着转头问鹿闻笙,“小舅舅你说好不好?”
鹿闻笙揉了揉江泡泡的脑袋,笑眯眯说:“嗯,热烈欢迎。”
这时鹿闻风端着果盘走过来,听说江稚鱼在外地不能回来,也跟着附和道:“今天泡泡就留在我家吧,天黑雨又大,路上实在不安全。”
江稚鱼看向江泡泡,试探问:“泡泡你可以吗?”
江泡泡是个独立的小孩,但这种独立是被迫的,其实内心还是很粘人。
以前在国外,她也有回不了家的情况,江泡泡总是一副憋着不哭的表情,还叮嘱她晚上好好睡觉,不要蹬被子,故作坚强的叫人心疼。
这回倒是看不出多少为难,不过失望了一小下下,然后就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反搞得江稚鱼还有些心酸。
事情敲定,江稚鱼客气道谢,“真是太麻烦你们家了。”
“别这么客气,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小泡泡。”鹿闻风一边笑眯眯回她,一边问江泡泡,“你不喜欢吃芒果吗?”
江稚鱼闻言,忙对着手机道:“闻风姐,泡泡她对芒果过敏。”
鹿闻风“啊”了声,“抱歉,我太粗心了,还有没有什么是泡泡不能吃的?”
“没事没事,不用太紧张,也就芒果、花生酱、蘑菇这些,哦还有个西芹她不能吃,”江稚鱼摆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她自己都知道的。”
“咦?”李子康插嘴道,“泡泡妹妹你跟我小舅舅好像哦,我小舅舅也不能吃这些。”
鹿闻风下意识看向鹿闻笙,笑着说:“是啊,还真是挺巧。”
李子康又说:“我小舅舅还超级喜欢吃甜的,泡泡妹妹也是……”
江泡泡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兮
兮地说:“子康哥哥我们去看动画片吧。”
说着拽着他就走,跟挟持人质似的,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鹿闻风听见外头李峤叫自己,给江稚鱼打了个招呼,也跟着出去了。
镜头里突然空下来,就剩鹿闻笙一人。
气氛瞬间尴尬,江稚鱼轻咳一声,正要拜拜挂电话,鹿闻笙突然道:“想不想知道泡泡今天吃了多少块蛋糕?”
江稚鱼,“……”
这语气,特么怎么跟人贩子哄小孩一样?
关键她还忍不住上钩,板着脸清清嗓子,“你说。”
等了半天,那边来一句,“把小泡泡卖了我有什么好处?”
江稚鱼,“……”
“也不是很想知道。”她假笑,直接摁断了视频通话。
被这么一打岔,江稚鱼心情倒是好了很多,手里半截烟捻灭扔垃圾桶,转身回病房。
夏绵已经醒了,正要下床去看夏母,傅邵庭蹲在床边帮她穿鞋。
江稚鱼有些涩涩地想,要是傅邵庭能早点儿想明白,何至于闹成现在这样,没一个人落着好。
夏母还在昏睡,夏绵在病房门口踌躇不敢进去=。
近乡情怯,现在更添一层愧疚,夫妻俩辛苦大半辈子,没过几天好日
子,老了还要被她累得不得安生。
病房有了动静,江稚鱼想了想,自己先推门走了进去。
“伯母。”
大学时她一到假期就跟着夏绵去她家玩儿,跟夏父夏母关系很亲近,有两年直接在她家过的年。
“……是、小鱼啊?”几年不见,面孔变得有些陌生,夏母挣扎着起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段时间,还没来得及回来看您。”江稚鱼忙走过去扶她。
夏母脑袋昏昏沉沉,点头,“回来就好,外头总不是家……”
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突然目光灼灼看向门口。
夏绵就在门外,趴在观察镜上往里瞧,叫她望过来,下意识往旁躲,紧紧捂住嘴,眼泪哗地落下。
待到母女面对面,更加泪如瓢泼。
“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啊?”
夏母看着眼前的女儿,所有的怒跟恨都一瞬间化做了云烟,只剩下心疼。
“你这是……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啊?那个男人对你不好吗?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憋着,被人欺负了也不跟家里说……你!”
一句话泣不成声。
“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妈你别生气,你打我吧…
…”
“我有时候都想打死你,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夏母攥着拳头,发了狠劲儿,捶打到女儿身上时,却绵软的感觉不到一点儿力道。
她气女儿的任性,不听话,胡作非为,气到生恨,然而她是她的女儿,唯一的爱若珍宝的女儿。
她愧对云引川,可她还是期盼女儿可以过得更好。
……
房间漆黑,一片静寂。
天上一弯弦月,两端钩子尖尖,就像死神的镰刀一般。
云引川躺在床边,迷离地望着那弯月亮,好像又回到出事那一晚,他在冰冷的海水里筋疲力竭。
黑色的夜幕浩瀚无垠,黑色的海洋无边无际,他看到天上锋利冰冷的月亮,渐渐放弃挣扎,闭上眼睛等着死神的到来。
如果真的就在那一天死去,沉入海底,是不是更好?
不再有后来那三个月,上了天堂一般的幸福,也不会再有现在下地狱一般的痛苦。
“笃笃——”
敲门声又响起,带着股小心翼翼。
云引川懒怠理会,他现在感觉什么都没意思透了,没劲透了。
然而敲门声不依不饶,停顿两秒,反复响起。
他终于不耐烦,哑声低喝,“滚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