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立刻去接你。”江稚鱼颤声说。
紧跟着,手机里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急促的脚步声,江稚鱼似是跑了起来,夏绵又听见一道男人的声音,说:“你慢点儿,别着急!”
似乎是鹿闻笙。
夏绵看向云老爷子,“请问这里具体位置在哪儿?我朋友想来接我。”
老爷子没说话,似在思索。
夏绵想了想说:“他们只是着急带我回家,不会闹事。”
老爷子看她一眼,报出地址,夏绵转告江稚鱼,听见那头的男人抽冷气的声音,说:“就在川儿家里?”
江稚鱼终于稍微控制住了情况,说:“宝贝儿,等着,我马上到,你别挂电话了。”
她怕中间再出什么意外。
夏绵安抚她,“没事的,我现在很安全,你不要担心,路上不要急,注意安全慢慢开车。”
她语气不疾不徐地嘱咐,又道:“你帮我给学长报个平安,我不记得他的电话了,这不是我的手机,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她打电话的时候,老爷子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她。
这姑娘是真的不错,无论人品相貌,性格脾气都是一等,更重要是身上那股处变不惊的气质。
头脑清醒,遇事不慌
,但凡她家庭有点底子……
一只手抓着手机忽然递到眼皮子底下,打断他的思绪。
“谢谢您。”夏绵再次客气道谢,语气不卑不亢。
老爷子伸手接过,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模糊的念头。
“夏绵。”他望着她,斟酌了下措辞,“其实,你也可以留在小川身边。”
夏绵一愣,望着老爷子,脸上表情仿佛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云老爷子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手,脑海里的念头逐渐清晰,语气也逐渐坚定。
他对夏绵说:“只要你留在小川身边,云家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钱,身份,地位,以后你的孩子也有同等的继承权,只除了一样……”
“什么?”夏绵望着老爷子,随着他的话,她的心绪已经迅速恢复平静。
“妻子的名分。”
空气突然寂静,半晌,响起一声轻笑。
夏绵嘲讽地望着云老爷子,“原来你们云家就是这样的家教?领教了。”
说完,她低头挖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鲜甜的粥不知道怎么一股腥气,直叫人犯恶心。
老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却还是继续道:“你应该清楚,小川他有多爱你。”
夏绵听着老爷子的话,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将勺子往碗里一丢,一声脆响,粥米溅出来几滴,落在餐桌上。
她望向老爷子,一摊手,苍白的脸上笑开,“可是我不爱他啊,云董事长,不是您给写得剧本么?我最爱的是我的学长傅邵庭,我为他无情无义,抛夫弃家,什么都不要了,您都忘啦?”
高高在上的人,习惯了别人小心翼翼的捧着,哪里受过这样三番五次的讥讽。
云老爷子不由沉下脸,看着夏绵,一言不发,似有狂风暴雨在酝酿。
也就在这时,那边宋嫂忽然一声惊呼,“大少爷!”
夏绵和云老爷子闻声,俱都是心里一咯噔,循声转头看去,就见云引川从玄关方向转过来,身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似是一路跑过来。
夏绵的目光缓缓上移,在他的下颌停住,没再往上看他是什么表情。
桌下的手慢慢攥紧了,她转回头,站起身,冲老爷子微一点头,轻轻淡淡道:“我该走了。”
老爷子看她一眼,没吭声,只盯着云引川,若无其事的语气,“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夏绵没听见那人的回答,低着头径直往大门方向走,半路
擦肩而过,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身体在轻颤。
夏绵用力挣了下两下,但没挣开。
这时,背后又传来老爷子的声音,“夏绵,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留在小川身边?”
也就在老爷子话音落下的时候,夏绵手腕忽地一紧,那力道捏得她骨头生疼。
夏绵却笑了,她转头,云引川则正低头看着她,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全是希冀又恐惧的暗光。
空气寂静,都在等着她的答案。
手腕上那只手越来越紧,夏绵伸手抓住,一根根掰开,一字一句回答他们,“我不愿意。”
轻飘飘的声音,却字字狠狠砸在云引川的心头。
覆水难收,再无转圜的余地。
“夏绵!”
这一句,声嘶力竭,恨意噬骨,一股腥甜涌上云引川的喉头。
那女人却在掰开他的手之后,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云引川双眼霎那如嗜血般猩红,拔步要追,身后老爷子却大喝一声,“给我拦住他!”
云老爷子带来的几个保镖立马上前拦住去路。
“滚开!”
云引川直接动起手,拳头带风,直冲人命门去,保镖不敢伤他,应付的
左支右绌,最后还是高叔瞅着机会出手,将他摁倒在地上。
保镖跟着扑上来,将他双手反剪在后,膝盖顶住他后腰,将他钉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
云引川拼命挣扎,声音像是濒临死亡的野兽那最后绝望的悲鸣。
老爷子走过来,揪起他,扬手狠狠一个巴掌下去,怒不可遏道:“我看你是真疯了!就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折腾成这幅样子,我看你不如直接去死了算了!”
高叔抬头望着老爷子,高声喊,“老爷!”
云引川不喊了,忽然就安静了,眼泪无声无息落下来,砸在地上,好大一个水坑。
云老爷子被骇到,不由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看着他。
上一次看见他露出如此脆弱无助,还是很多年前他父亲的葬礼之后。
“爷爷……”云引川惨笑,“我现在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云老爷子看着他,心头巨震,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他嘴唇嗫嚅着,想说点儿什么,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紧跟着一句破音的惊呼。
云引川身体猛地一僵,似有所感应。
刚才,他仿佛听见那人喊得是……夏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