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秦婉然躺在床上,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周书瑾匆匆离去时的脚步声。她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却始终不见周书瑾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秦婉然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当她再次醒来时,晨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房内。她惊讶地发现,床的另一侧依旧平整,显然周书瑾整夜未归。
秦婉然心中五味杂陈。新婚之夜,新郎却彻夜未归,这无疑是个不祥之兆。但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避免了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处一室的尴尬。
就在她思索之际,春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秦婉然已经醒了,她略显惊讶:“夫人,您醒得这么早?”
秦婉然强做镇定,温和地说道:“是啊,新环境不太习惯。对了,你可知道三爷去哪里了?”
春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回夫人的话,少爷昨晚一直在老太君那里。听说老太君的病情反复,少爷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
秦婉然点点头,心中却在快速思考。周书瑾彻夜未归,究竟是因为真的关心老太君,还是借此避开新婚之夜?无论如何,这都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
“春竹,”秦婉然温和地说,“帮我梳洗吧。虽然是新婚第二天,但我们也不能懈怠了晨间请安的规矩。”
春竹却面露难色:“夫人,老太君传话说,今日免了您的晨间请安。”
秦婉然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考验。她沉吟片刻,对春竹说道:“虽然老太君体恤,但作为新媳妇,我还是应该去请安的。烦请春竹带路。”
春竹面露难色:“可是”
秦婉然温和但坚定地说:“无妨,就说是我坚持要去的。”
春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两人一同向老太君的院子走去。
秦婉然跟随春竹来到老太君的院子。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声。
“那个秦家的丫头,听说是个庶出,怎么配得上我们周家?”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
另一个声音道:“好了大嫂,少说两句吧,祖母还病着呢!”
秦婉然站在门外,心中一沉。她认出了这两个声音,正是大房卢氏和二房温氏的。
正当秦婉然犹豫之际,一位看起来年纪较长的婆子从院内走出来,看到秦婉然后略显惊讶。
春竹连忙上前,低声道:“这位婆婆,我家少夫人来给老太君请安。&34;
那婆子打量了秦婉然一眼,点点头道:“少夫人稍候,老奴这就去通报。”说完,她转身进了院子。
片刻之后,婆子回来道:“老太君宣少夫人进去。”
秦婉然跟随老太君院子里的婆子来到内室。只见老太君靠在榻上,面色略显苍白,卢氏和温氏分列两侧。
“孙媳婉然,给祖母请安。”秦婉然轻声行礼,生怕惊扰了老太君的休息。
老太君微微睁眼,声音虽然虚弱,但仍带着威严:“起来吧。”
卢氏笑吟吟地开口:“三弟妹,听说你在秦府很是得宠啊?”
虽然语气温和,但秦婉然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嘲讽。她谦逊地回答:大嫂过奖了,婉然在家中不过是个普通庶女。”
卢氏话道:“哦?是吗?我倒听说秦大人对这个女儿格外看重呢。”她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怀疑。
老太君摆了摆手,制止了卢氏的言语。她看向秦婉然,问道:“你父亲在朝中如今是什么官职?”
秦婉然恭敬地回答:“回祖母的话,家父现为工部侍郎。”
老太君微微点头,随即轻咳几声。温氏连忙为她顺气。缓过来后,老太君继续道:“我听说最近朝中对江南水路的治理颇为关注,你父亲作为工部侍郎,想必也参与其中吧?”
秦婉然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祖母消息灵通。家父身为工部侍郎,确实参与了一些相关的讨论。不过具体的事务,还是由主管官员负责。”
老太君闭目沉思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你既然嫁入国公府,就是国公府的人了。”她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婉然,“不知你父亲对你这门亲事,可有什么期望?”
秦婉然心中一凛,明白老太君话中有话。她谨慎地回答:“回祖母的话,家父只盼婉然能为周家尽孝,做个贤良的媳妇。”
老太君轻哼一声:“尽孝?贤良?倒是会说好听的。”她略微提高声音,“你父亲在工部位高权重,想必对朝中诸多事务都有一定影响力吧?”
秦婉然低头恭敬道:“家父为官一向公正廉明,从不因私废公。无论是水利工程还是其他事务,都会按照朝廷的规矩办理。”
老太君眯起眼睛,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卢氏温氏连忙上前照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周书瑾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祖母,您怎么样了?”
看到屋内的情况,周书瑾皱眉道:“祖母,您身体不适,应该好好休息。婉然,你怎么这时候来打扰祖母?”
老太君摆摆手:“无妙,她是来请安的。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来了,我倒是有些话要和你说。”她转向其他人,“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书瑾单独说几句。”
卢氏和温氏对视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行礼退下。秦婉然也恭敬地行礼:“那孙媳告退了,祝祖母身体安康。”
老太君点点头:“去吧,改日再来。”
秦婉然走出房间后,长舒一口气,心中既忐忑又好奇。她知道老太君留下周书瑾单独谈话,必定有其深意。但此刻,她也只能按捺住好奇,先行离开。
卢氏、温氏和秦婉然依次向老太君行礼告退,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
一出了屋子,走在前头的卢氏突然转身,冷哼一声便扬长而去。温氏看着秦婉然有些无措的样子,便走近她身边。
“三弟妹,”温氏压低声音说道,神色和善,“大嫂她 有时候话是说得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二嫂说的是,都是一家人。”秦婉然温婉地笑道。
“三弟妹,”温氏神色温和地说道,&34;住得可还习惯?&34;
秦婉然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心中却暗自思忖。
&34;多二嫂挂心,一切都好。&34;她温声答道,语气不卑不亢。
&34;我知道你那院子通风不太好,&34;温氏略带关切地说,&34;若是觉得闷,可以让丫鬟多添几盆绿植。我那儿有几盆兰花,改日让人给你送去。&34;
&34;二嫂费心了。&34;秦婉然微微一笑,心中却在权衡——这份好意,收与不收都是学问。既不能显得过于疏离,也不能轻易接受太多恩惠。
&34;都是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34;温氏拉着她的手,&34;你若缺什么,只管跟我说。刚进门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34;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便相互道别。看着温氏离去的背影,秦婉然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
秦婉然能感受到温氏言语中的温情,但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她深知任何示好都不能轻易相信。即便是最真诚的关怀,背后也可能暗藏玄机。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毕竟,她还没有看清这个家族里的每个人究竟站在哪一边。温情脉脉的背后,或许藏着她还看不透的心思。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一切示好都值得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