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午得了癌症,下午做什么?(1 / 1)

“如果你上午检查出癌症?”

“你下午会去做什么?”

这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武原。

……

当腹部的剧痛再次把武原折磨的死去活来之时,他便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已经时日无多。

疼痛让他连拿起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他隐瞒了自己的病情,没有告诉身边的任何人。

欺骗自己这只是一个寻常的胃炎,打针吃药治疗及时,还有好长时间能活,他欺骗着别人也欺骗着自己。

在谎言的世界里,他坚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完全康复,可等到死亡真的距离他只有咫尺之遥时,这种真实的感觉不会骗人。

它会告诉武原,他可能真的会一不小心就没有了明天。

医生走进来,宣布了他的死期,他开始回忆起过去四十几年的生活,竟连一件值得回忆的事都没有。

只有银行卡里面长长的一串数字,望不到头的数字。

如果没有这个癌症,武原不会反思自己过去四十几年来犯下的错误。

想起那些年里,为了得到这些东西他可以不顾一切,出卖友情,抛弃亲情,拿爱情做交易,用身体做赌注。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心底那对命运不公的报复。

他站在大平层的阳台,用眼睛向下看,脚站在台阶上。

若有一阵狂风吹过,他将毫不迟疑的从22层跳下去。

他用力去揉,眼眶通红。

他开车出去散散心,豪华名贵的轿车开在街道上,人们互相瞩目回头去看,就这么一辆车,有的人一辈子,十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可他想着,但是快死了。

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他注意到高架桥下面有一个名字叫10535的小酒馆。

昏黄的灯光,奇怪的酒馆名字。

他跟我说,他叫武原,是一个投资者,他说他快死了,问我:“上午检查出癌症后,下午会做什么。”

我还没有说话,他便跟我说:“我会去工作。”

“工作结束后,我看见了飞机的两翼划破长空,也看见了眼里噙着泪水的母亲,和寒冷天气里佝偻的父亲,看见了朋友失望的背影,还有一张具有法律效益的离婚协议。”

他穿着一身职业西装,手上的腕表是江诗丹顿,衣服是意大利豪华品牌私人订制,衣服上有700余种布料。

他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这酒很便宜,是十块钱一瓶的老村长,他开始没有管我,自顾自的喝起来,先是咂了一口,然后打趣的说:

“还是熟悉的味道,就是不知道过去这么久之后,瓶盖里面还有没有五块钱。”

我从柜台上拿出一瓶老村长,拧开盖:“嗯,那看来是有的。”

武原笑了起来,然后又泯了一口,云淡风轻的说:“如果你上午检查出来癌症,那你下午会做什么?”

我擦着酒杯的手突然停住,正在思考之时,武原继续保持云淡风轻的口吻,说道:“如果是我,我下午会去工作。”

他说完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老村长的这个酒,一双眼睛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苦涩的笑了笑。

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不甘充斥心头,眼眶湿润:

“我现在很有钱,一个人住在很大的房子,车库里过百万过千万的车都有,这些东西都是普通人一辈子甚至是十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可现在想想我又得到什么了?”

他喝了一口酒,眼眶湿润。

“我没有朋友,和亲人也断了联系,离过一次婚没有儿女。”

“如果我死了,不会有人替我感到悲伤,甚至都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只有银行卡里面长长的一串冰冷数字。”

武原说完,揉了揉眼睛,向自己肚子里再灌了一杯白酒,气血上涌,他身体开始明显的不适,他咬牙忍住。

“我是一个特别自私的人,眼睛里面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我抛弃亲情,只顾自己,我怨恨我的那个原生家庭,我恨他们越穷越要生。”

“我恨我生下来就要被他们圈在那个村子里,我恨我的五个姐姐,是他们拖垮了家,连上学的学费都没有,冬天也只能穿露着脚趾的鞋子,我恨他们让我捡破烂,我恨他们不给我一个温暖的家!”

“我恨我生下来就要给父母养老,我恨他们,所以我报复他们,我努力学习,发誓改变命运,所以在我只有七八岁时,和我同龄的孩子他们还在玩泥巴时。”

“我就已经开始捡破烂挣学费了。我要改变命运,逃出那个该死的村子!”

他说完又要猛灌自己一杯白酒,我伸出手想要阻拦,可伸出的手又退了回来,听他继续说: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一刻钟都不敢浪费。”

“我十岁跳级保送初中,在初中上了两年十二岁保送高中,可以减免全部学费,十五岁保送大学,十八岁研究生,青年才俊。”

“这个时候的我就开始钻研股票,研究生毕业时我已经拥有了一千万的财富,我也关注了股票崩盘股民跳楼的新闻,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挣钱之余,我便喜欢钻研金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写了一些金融方面的论文,我那个研究生导师看到后推荐我做学术,这跟我开什么玩笑?”

“他生下来就在‘罗马’,当然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我要的是钱,无穷无尽的钱,我那个研究生导师他懂什么?”

“他只知道学术研究,完全不知道我最缺的是什么,我最缺的是钱,是钱!”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小酒馆的人开始纷纷侧目,我悄悄把老村长换成了五粮液,既然要喝,那就喝点好的。

他继续说:“我二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我没有回去,寄了一些钱,次年母亲去世,我依然没有回去,只是寄了一些钱。”

我把纸巾递给了他。

“这个时候的我,不是没有时间,我只是不愿意回去,我觉着我凭什么要回去,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通过努力获得的,我为什么要回去看他们一眼呢?”

“如果不是他们,我会过得更好!”

“听到他们死的消息时,我以为我心里很痛快,就像丢了两个拖油瓶一样,可结果不是如此,他们死后,我整日做噩梦,梦到他们就站在门口,蹲在厕所旁,眼睛血红,脸上带着血泪,就那样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我。”

“只是盯着我,一句话不说,我受不了了,便回到了老家,却被姐姐们赶了出来,私人订制的西装被泼上了恶臭的粪便,豪华的轿车被姐夫们拆卸了轮子,她们说我白眼狼,说没我这个弟弟,不想和我有半点关系,让我滚出他们的家。”

双拳通红。

“我后来才知道,父母的病情不是很严重,只需要五十万的手术费就可以活下去,五十万啊,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