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我说道。
他说完就去唱歌,他叫林一,乐队的名字是逆流的鱼。
据我所知,鱼是一种喜欢顺流而下的生物,有一些渔民喜欢在水的下游放置渔网,这样做的好处就是不用放诱饵,鱼自然就会顺着水流而游进渔网里面。
而对于鱼来说,在逆流而上时,那汌急的水流不但会让它在游动时更为吃力,而且还会刮着它的鱼鳞,鱼的每一个鳞片都可能会因为那汌急的水流而脱落,这其中的疼痛无法想象。
林一乐队的名字是‘逆流的鱼’,他用这个名字来表达自己的生活态度,若是生活不顺利了,就会想到逆流而上的鱼,这样鼓励自己,也激励着自己,表达自己。
小酒馆的客人很喜欢听他们的歌,这几天里我酒馆里面的销量也好了许多,明天就又要进货了。
我看向酒馆的角落,林一他们像往常一样在中间给那个吉他手留了位置,四个人的乐队,只剩下三个人。
没多久,他们的那个鼓手跟我说:“你知道吗大叔,我们乐队快要解散了。”
我真心喜欢这支乐队,便说:“是因为钱吗?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们。”
“谢谢。”
鼓手很真诚的跟我说:“真的谢谢你大叔,但不是因为钱。”
他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里面放上冰,跟我说。
“是因为林一,林一自从那件事情后,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说完后,我看向林一,林一此时正和一名客人合唱着一首歌,看上去他很放松,也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禁对鼓手说的话感觉奇怪,于是问道。
“为什么?林一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很正常啊。”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
鼓手说完,将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拿出里面的那块冰放在嘴里咀嚼,磕磕啪啪咬碎冰块的声音。
“我们的那个吉他手名字叫刘宇,在一次演出时,因为举办方安置桁架时一颗螺丝没有拧紧,导致一百八十公斤的桁架砸落,我和贝斯还有吉他手,反应过来后先一步的跳下舞台,而因为沉浸唱歌的林一却没有反应过来,吉他手见状只得再次上台把他推下去,而他却被那一百八十公斤的桁架砸了一个结结实实。”
“就在事发的前一天,吉他手还在和林一抢主唱的位置。”
“那你说,现在林一的状态对吗?”
鼓手说完又喝了一杯。
“不管举办方再怎么道歉,人也都没了。”
“林一说,找个地方唱唱歌,他就不唱了,他现在唱的每一首歌都是刘宇喜欢的。等他唱完刘宇喜欢的歌,我们乐队也就解散了。”
“汪峰的再见二十世纪,就是事发时,刘宇唱的那首歌,在唱到‘再见,和我一样迷茫的人们’时,刘宇将林一推了下去,自己却被砸了个正着。”
我听他说完,巨大的压抑将我笼罩,面对这人间惨剧,我无能为力,连说句安慰的话都做不到,却反过来被别人安慰。
鼓手说:“没事的大叔,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在你的小酒馆唱歌,过得很快乐,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他说完,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林一和客人的合唱结束后,也回到了主唱的位置,他拿起话筒,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不一样了,变得清冷了不少。
他跟身后的同伴说:“今生缘。”
鼓手和贝斯点点头,bg升起,林一开嗓了。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他们每天都来唱歌,但他们似乎随时都要走,我找到林一,跟他说。
“你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林一点点头,笑着跟我说:“放心吧大叔,我们不会不辞而别的。”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打气:“加油,逆流的鱼。”
我说完那句话后,林一的笑容就更真诚了,于是我说。
“你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他微笑点头,鼓手和贝斯在后面跟着,鼓手不忘拿一块冰块放嘴里嚼着,含糊不清的说。
“老板,明天我们要在广场上唱歌,就不来小酒馆了。”
贝斯抽出一片口香糖放进嘴里,问我:“老板,明天你会去吗?”
我点点头:“一定会去。”
“好嘞,那我们走了老板。”
贝斯说完,把背包抗在背上,一行人簇拥的走出门外。
第二天,全城的人涌向那广场,舞台上,我看见了林一,他声嘶力竭的唱着那首汪峰的再见二十世纪,歌声盘旋升空,在躁动的夜里,盘旋不绝。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他们,一把孤零零的吉他被架在了舞台上,属于吉他手的座位上摆着一块生日蛋糕,生日蛋糕上的数字是23岁。
今天这个日子对他们来说是很特别的。
我同时也惊诧于林一他们的影响力,一个简单的演唱会没有前期预热,没有演唱门票,竟然使得全城空巷。
我脑海浮现鼓手跟我说的话。
“你知道吗大叔,我们乐队快解散了。”
——再见,所有迷茫的人们——
林一唱出这首词后,突然从舞台上一跃而下,嘴里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快走,桁架,桁架!”
歌声戛然而止,众人都不解困惑的看着舞台后面空荡荡的区域,哪里有桁架?
吉他和贝斯见状也是从舞台上一跃而下,紧紧的抱住林一。
大概过了几分钟后,林一重又上前,拿着话筒,说道。
“非常感谢你们能来,今天是我朋友,也是吉他手赵宇的23岁生日,他因为个人原因不能来到这里,我希望大家能祝他生日快乐,接下来我要唱一首赵宇生前最喜欢的歌,一首汪峰的忧郁的眼睛送给大家。”
汪峰,再次听见这个名字时,我脑海闪现的是一段凌厉的寒风中,那是在我上高中的日子,隔着好远去听了汪峰的演唱会,彼时的汪峰唱的就是这首歌,彼时的汪峰还没有这么出名,还没有参加中国好声音去做评委。
寒风料稍,冬雨倾城,时过境迁之后,汪峰娶妻生子,生活步入正轨,不论如今人们对汪峰的评价怎么样,汪峰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值得被铭记的摇滚歌手。
正如此刻站在台上的林一,他不是当代的汪峰,也不会与汪峰相互重叠,他就是林一,我相信他会有属于他的一片天地。
这首歌结束,他们在收拾着东西,深夜十一点多时,林一他们进了我的小酒馆,他嗓音疲惫,声线沙哑,找我要了一瓶酒,可鼓手劝他吃一片润喉片。
“你先吃润喉片吧林一,你刚才那样唱,会毁嗓子的。”
林一没有表情,没有说话,没有吃润喉片,倒是喝干了啤酒,平静的说:“你们要不再找个主唱,我不想唱了。”
鼓手嗯了一声,贝斯手也轻微的点点头。
“林一你如果不唱的话,我们也没必要坚持了,说实在的,我早就不想演奏了,我现在拿起贝斯的手都颤抖。”
鼓手点点头:“我也是,刚才在广场上敲鼓的时候,我有几个拍子也错了。”
他们说完便保持沉默,似乎是在酝酿什么,以我过来人的角度来看,这个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虽然面前的三人都没说话,表情平静,但我能感受到面前三人的气场在不断加强,隐隐有着爆发的趋势。
我没有说话,给他们三个人每人倒了一瓶酒,鼓手先是一口喝完,看着林一,林一看见鼓手正看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鼓手:“我看你怎么了?”
林一:“你是喝酒还是看我?”
鼓手:“我看这酒你怎么喝!”
林一举起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紧接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拍:“就这样喝!”
鼓手忍不住了:“你喝酒就喝酒,你那么大力气干什么?砸碎了杯子你赔吗?”
林一针尖对锋芒的回道:“是你家的杯子吗?我摔碎了又能怎么着?你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鼓手一拳猛地打了上去,嘴里骂道:“林一,你真不是个东西!”
“呵呵,我不是东西?”林一怒极反笑,一拳也是打在了鼓手的脸上:“那你又是个东西?!”
三人中,只有贝斯安静的坐在一边,吃着花生米喝着酒,一边跟我说:“老板,没事,让他们打就好了,打坏了东西我赔。”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
紧接看着贝斯,忍不住的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习惯就好了,他们都是年轻气盛的小孩,遇到事情喜欢用拳头,等他们打累了,躺地上起不来了,才会想着好好说话。”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对贝斯说道:“还好你不是那样的…”
我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打在了贝斯的脸上,三个人随即打成一团,小酒馆里面的客人瞧见这一幕,也是不动声色的付完账后走出了门外。
不知他们有谁报了警,没过多久,我看见了在门口身穿警察制服的宋风。他作势就要开口制止这些人,我对他挥挥手示意不用,让他们闹吧。
只是不断有板凳桌子碎裂的声音,让我的肉一阵一阵的发紧,真是三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