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境(1 / 1)

引。

倘若我能够洞悉未来,那么我将深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既是那故事里跌宕起伏、悲欢离合的主角人物,又何尝不能成为讲述这些精彩篇章的幕后之人呢?

生活的道路总是充满着无数令人难以释怀的心结和遗憾之事。要想在职业生涯与个人兴趣爱好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就像我身边的那位同事,原本是一位备受期待的心理医生,然而不知为何,竟如同我一般放弃了原来的职业,投身于编辑这个行业当中来。

而回首往昔,我曾是一名对生命满怀敬意的宠物医生。

西北的这片广袤大地,向来都不似南方那般雨水丰沛。如今已然迈过了五月的门槛,但天空却未曾洒落哪怕一滴的雨水。接连多日以来,狂风裹挟着漫天的黄沙四处肆虐,整个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昏黄的纱幔所笼罩。不过,今日的情形倒是显得格外反常起来。

天上的云乌压乌压,沉甸甸堵在人的胸口,似乎要下雨。

而我,则拖拽着那沉重且笨拙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汹涌的人潮深处走去。

因为工作方面的缘故,在过去的好几天时间里,我没能睡上哪怕一个完整、踏实的好觉。

此刻,我却不得不强撑着那副极度疲惫不堪的身躯,急匆匆地赶往 y 城。

说实话,一直以来,我都是那种特别容易满足、喜欢安稳平静生活的人。原本以为自己会过上那种朝九晚五,每日作息规律、饮食定时定量且雷打不动的惬意日子。

但现实往往总是事与愿违,瞧瞧如今的我,每一天都仿佛置身于一场永不停歇的奔波劳碌之旅当中。

此刻,我正坐在飞往 y 城的飞机上,满心期望能利用这短短一个半小时左右的飞行时间,好好地把这将近半个月多来所欠缺的瞌睡债统统给补回来。

于是,我一落座便闭上双眼,让自己沉浸到梦乡之中……

可谁曾想,当飞机终于降落后,我睁开眼睛,起身走下舷梯时,竟感觉身体比登机之前还要更加的疲倦和乏力。

这种深深的疲惫感就像是一股无形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肩头,让我每迈出一步都显得如此艰难。

特殊时期,口罩遮面,免不了花了妆容,我和几个同行的同事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放下行李,又草草补了个妆,未来得及歇个一时半刻,便马不停蹄的赶去和对方对接。

工作从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多钟才结束,其他两个男同事当天飞回,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折腾,便和女同事约好留下来歇一歇,恰巧第二天又是周末。

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一同回到了酒店房间,瘫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弹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意识到该解决温饱问题了。于是,我俩随意地点了几份外卖。

没过多久,外卖已经到达酒店。然而此时的我们,或许是因为白天工作实在是累的狠了,面对饭菜提不起丝毫的胃口。

我胡乱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食物,便停了筷子。

再看看一旁的同事,也没好到哪里去,低头拿着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简直就是一副食欲欠佳、毫无兴致的模样。

磨蹭了半天,她似是做出了巨大让步一样,极其不情愿地扒拉了一口米饭到嘴里,然后含混不清地开口说道:

“你下午一直盯着的那个人,认识吗?”

听到她这么问,我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的表情,想要从中捕捉到一些异样的情绪。

不过好在她看起来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我闭上眼睛,仔细回忆起下午看到的那个戴着口罩、坐姿端正的女生。

记忆中的她,虽然大部分面容都被口罩遮挡住了,但那双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平静如水,幽深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隐藏的秘密。

“不,只是认错人了而已。”我淡淡地回答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而又轻松。

同事听后,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是很感兴趣,依旧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

看着她那漫不经心的神情,我猜她大概也就是随口一问,纯属闲聊罢了。

我和那个人虽然认识快十一年,但是毕业了八年未曾再见过一面,没能一眼认出可以理解。

我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教室里,她站在离我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和谁都是一副相谈甚欢的神情,唯独对我冷冷清清爱搭不理的模样,那时的我,不免失落。

毕竟那会儿年岁小,心气儿高,爱理不理,但还是会忍不住用余光看她。

明知道这个场景是梦,心里却酸涩的不是个滋味儿,我挣扎着怎也醒不过来。

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心脏跟着突突的跳起来,我在睡梦中接了个电话,隐约记起了此行的目的。

没日没夜的忙碌是真的,出差却也并不是非我不可。

我迅速起身洗漱,简单收拾了下,又和同事交代了几句,便换了身还算得体的衣服出门。

我去的不算是最迟,没有罚酒,后面还有陆续赶到的同学,为表歉意,他们心甘情愿自罚三杯,男生喝白酒,女生喝啤酒。

看着他们被酒辣的呲牙咧嘴,我有些恍惚,认识他们的年纪是不允许喝酒抽烟的,一转眼有些人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贺词(赫辞)是我那时最好的朋友兼室友,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初中毕业就辍了学。

她的脸蛋和小时候一样,红的有些泛紫,这是西北地区乡下人的普遍特征。她从自己村嫁到了邻村,生活不那么富裕倒也没有太大的烦恼。

不用细想我也清楚,为了赴这场宴她定然做了不少的努力,搽了厚厚的粉在脸上,红血丝依然显眼。

我忍着想要替她伸手抹匀卡在脸颊上的粉底的冲动,强迫自己转开了视线,但我内心仍然惦念着,该如何在不伤她颜面的前提下,给她推荐适合她且又合适的粉底液bb霜。

梁秋,赫辞那时常挂在嘴边的话,“你最看重的人。”

其实还好,她的确是最包容我的人。我曾在她屁股下撤走过凳子,摔得她眼含泪花,我也曾把她和楼上男生的纸条偷换成情书,闹出过误会,她爱吃肉,我便当着同学们的面扬言,要把苍蝇抓来给她炒肉吃,她爱吃辣,我就把泡椒凤爪里的泡椒当众凑到她面前,大声喊着:给,你爱吃的辣椒 ……

这些,远远不止这些,她也未曾和我红过一次脸,在我做噩梦不敢入睡时,她会主动爬上我的床给我做伴(爬,字面意思,单纯的动词)。

我,梁秋,赫辞,还有其他几个室友,我们同当年一样凑在一处吵吵闹闹,并没有注意到进门的几人。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下来,我本能抬起头,她们已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宁珂胖了不少,皮肤不是很好,现在看来完全没了刚上初中,初见她时的惊艳。而艾思雨曾经白皙的脸上如今满是痘印,但还是很好看,还有张丽娟,她们三人关系最好。

她和她的室友坐一排,我和我的室友坐一排,没有过多的寒暄。

只有我一人感觉这气氛出奇的微妙,也只有我一人如坐针毡。

我不停喝杯子里的饮料,一杯接一杯,然后又不停上厕所。

在去厕所时候,杯子里的饮料被人替换成了酒,我用眼神询问周围,室友们没空理我。

此时,艾思雨和我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看眼我面前的杯子,接着视线移向离我不远的刘鑫磊。

我来不及和她确认什么,便被刘鑫磊缠着喝酒,紧接着是一群人围过来,一杯接着一杯,喝的有些恍惚。

期间我好像看到了艾思雨眼里的担忧,等我想要仔细去分辨时,她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估计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果然是醉了。

初中毕业之后,我和几个要好的男同学一起约着吃过几次饭,他们知道我能喝一点酒,便嚷嚷着让我把杯子喝干,不要养鱼。

我揉揉眼睛,说我可能醉了,不舒服,于是他们才肯作罢。

回去时他们帮我叫了辆车,一路上迷迷糊糊,脑海里都是她冷若寒霜的神情……

在回西安的飞机上,我很想告诉同事,“那个人我认识,是我藏在心里很久的人。”

但最后又想了想,还是算了。

其一是,我怕吓到同事,其二是连我自己也不确定她在我心里到底藏了多久。

宿醉是件很可怕的事,我头痛欲裂的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迷蒙中我睁开眼睛,又看到了她,她冷眼俯视我良久,见我没有开口的打算,便把手上的毛巾紧贴在我的额顶,期间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额角,冰冰凉凉的,我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我被同事叫醒了,她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说:“你发烧了,下了飞机我送你去医院。”

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碰碰额头上的毛巾,发现手腕软绵绵的一点子力气也无。

我干哑着嗓子问她。

“她呢,她在哪?她去哪了?……”

同事茫然环顾四周,“谁?”

我舔了舔爆了皮的嘴唇,身子沉的厉害,呆呆地盯着攥在手里的毛巾安静了下来,同事突然明白了我刚才问的是什么。

她若有所思的看眼我手里的毛巾说:“这毛巾是我临上厕所时,交代空姐给你敷的。”

我耷拉着眼皮没有回话,她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试了试温,自顾自的说道:“还没退烧,你很难受吗?”

“这是我刚问他们要的退烧药,你先吃点,下了飞机我就送你去医院。”

我没有力气回她,下一秒便又睡了过去,我听到周围一片嘈杂声,“小许,小许……” 是女同事。

“许女士,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应该是乘务员。

我懒得回应,沉沉浮浮的睡了过去,我又看见了她,她也同样在看我,她冷眼旁观着我此时的遭遇,没有一句同情的话,我委委屈屈的转开了视线。

再醒来时,眼前一片白,女同事顶着黑眼圈眼看着我醒来,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要死了,要死了,你终于醒了。”

“谁要死了?”

我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你呀,不不不,我是说我要急死了,还好你醒了,我去找医生。”

她好吵,我拉住她的胳膊。

“我睡了多久?”

“两天,我跟老大请了假,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再回去。”

“回去?我们现在在哪?”

“y市。”

“我们不是坐飞机回去了吗?”

“哦呦,你怕不是烧坏了脑子,从多艾回来你就发烧了,我送你来的医院,不行,要死了,要死了,我得去找医生去。”

我本想再次拉住她,并且告诉她,我没有烧坏脑子,但手脚却不听使唤,脑子里混乱不堪的影像来回盘旋,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真的烧坏了。

在多艾公司见到那个戴口罩的女生,还有聚会的场景那么真实。她看我时淡漠的眼神,飞机上的毛巾,额头上冰冷的指尖,还有此时心里头真真切切的难过。

一时间,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又或者说,也许下一秒我便又会在下一重梦中惊醒。

周围的一切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次的出差并非非我不可,而艾思雨早在一八年下半年就结了婚,朋友圈也早已设置成了三天可见。

她偶尔会晒晒孩子与工作,而我的微信昵称也在几年前就改成了代表着结束的标点符号。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最终,我是在同事的车上惊醒过来的,坐标西安,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出差和聚会。

同事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并且告诉我:你说了许多梦话,但我一句话也没听清。

我感觉到了无比的虚伪,也并没有深究她话中的真假,不顾她的阻挠准备下车。

她喊我:“小许……”

我想起之前醒来满眼的白色,于是躲开胳膊上的手下了车。

脑袋还有些晕,腿脚软绵绵的,定了定神逃也似的离开,我有些害怕,但具体怕什么,我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