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步履匆匆,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出了大概数百米之遥。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方才在车里,听到的隐隐约约的手机提示音,我赶紧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掏出了手机。
解锁屏幕,是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短信,另一条则源自微信。
两条消息的内容大致相同:“我来西安了,你忙吗,可以来机场接下我吗?cz(航班号)”
看到这条消息,我的心猛地一跳。
然而,当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拨通她的电话时,却发现对方已然关机。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担忧,我深吸一口气,迅速拨打了一个电话给朋友,借了他的车使用。
拿到车钥匙后,经过一番风驰电掣般的赶路,我终于抵达了机场。停好车,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候机大厅,等待着她的出现。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左右,我的手机终于收到了她回复的消息。她说自己刚刚还在飞机上,不过现在已经平安落地。
我连忙回复道:“好,我在 t3 等你。”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往的人群,等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五一假期,但由于疫情的原因,每个人出门都还戴着口罩。即便如此,我依然可以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
让我意外的是,她只身一人,身边没有一个工作人员。
我立即上前,伸手还没摸到行李,便被她抱住。
她的动作很轻,然后轻声在我耳后说了句,“好久不见。”
其实她只是碰了碰我的身体就迅速离开了。
周围的朋友都清楚我向来对与不太熟稔之人的亲密接触感到颇为不适,然而对于她是否了解这一点,我心里却着实没底。
尽管如此,出于礼貌,我尽量神色如常回应道:“好久不见。”
随后,我从她手中接过那略显沉重的行李,而她则安安静静地跟在我的身后。
我们一同来到车旁,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刚一落座,她便饶有兴致地随口问道:“你买车啦?”
我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没有,这是跟朋友借来应应急的。”
听到我的回答,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系起安全带。
一路无话,车子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我的住所。
进门前,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突然开口询问道:“你买房了?”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摇着头回答她说:“不是啦,这房子也是租的。”
只见她微微挑起眉毛,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接着,我带着她走进屋内,让她在沙发上先坐下歇息。我转身去冰箱拿了瓶水,顺手将瓶盖拧开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瓶子,轻轻地抿了一小口,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之前听小西提起过,说是你计划着买套房子。”
我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有此想法,同时补充道:“不过还得再等等,毕竟现在手头上还不够宽裕。”
这时,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可是房价可不等人,说不定哪天又蹭蹭往上涨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水喝的那么好看,她是第一个。
她拧上瓶盖,但没有立即放下,而是把水瓶攥在手里。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买,不买到处搬家折腾,买了压力又太大,未来也不确定回老家还是定居这里。”
与此同时,我拿起手机打字。
“你和刘若霏很熟吗?”
小西回复我,“还好,还好。”
待我抬起头时,她正微笑着看我。
“怎么?” 我抬手摸摸脸颊。
她伸手把我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很自然的捏在手心里,由于她的手握过饮料,手心湿漉漉的,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没怎么,就是很久没见你,看看你长大了没有。”
我不着痕迹的一边抽回手,一边有些无奈又好笑的问她:“长大?”
她轻微的皱了下眉,“嗯,成熟了点吧,谈恋爱了吗?”
“没有。”我摇头。 “是那小西又和你瞎说什么了?”
“她没和我说什么,多谈几次恋爱没坏处。”
她伸手整理我的头发,我本能的缩了缩脖子。
这一躲,明显能感觉到她的介意,但她很快收起脸上的情绪转移话题。
“你不是说你的朋友们要来家里玩吗,她们什么时候到?”
“估计快了。”
她点头,然后低头去看手机。
我看眼时间,打破尴尬。
“快到饭点了,饿了吧,我去做饭。”
她惊喜的看向我,“你真的会做饭?”
“会一点。”
以她优渥的家境,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见她低头用手机回信息,便也不再多言,起身去洗手洗菜准备食材。
在我准备的的差不多时,她出现在厨房门口,左手扶着门框。
她问我:“需要帮忙吗?”
我有点分神,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
“不用,飞机上挺累的,你去歇一会儿。”
她没有接我的话,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要做什么?”
“就这些食材。”
“你话好少。”
她不悦的皱皱眉毛,继续道:“我从你大三就和你认识,到现在你都毕业快一年了,怎么还这么生分,你是有多慢热。”
我尴尬的笑笑,不知怎么去接话,于是纠正她:“没有没有,不过我们是大三第二学期快结束才认识的。”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果然大小姐不开心了。
“许亦之,你这人真是……”
我很想解释,我对不太熟悉的人就是这样,容易犯蠢,但仔细想了想还是闭嘴得了。
她扭头出了厨房,留下我一人平复内心的愧疚。
菜做到一半,我听到客厅热闹起来,想想应该是朋友到了,果然下一秒小陈就冲进厨房,死皮赖脸的粘在我的身上。
“小许你真好,哇,好香。”
在她口水滴在身上的前一秒,我把她从身上撕了下来,又在她冲向食物的前一刻阻止了她。
“有客人在,你休想动它们。”
“我不动,就闻闻,许亦之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继续手里的活儿。
“还有多久?”
“快了。”
我抬了抬下巴,指挥陈悦薇把菜端出去。
“好哒。”
我很欣慰,和她还是很有默契的,但下一秒我又想上脚。
她端了盘青椒炒肉人还没出门就开喊,“小李子,洛洛你们几个过来端菜。”
“懒死你。”我临门给她一脚。
陈悦薇还算识相,“霏霏姐你坐,让她们来就好。”
她们四个人陆续进来,周周拍拍我的肩膀,“以前听你说认识她,以为你在吹牛,现在倒有点看得起你了。”
其他人点头附和,我傲娇的抬了抬下巴。
何洛洛纠结的看着我,“我们能找她要签名吗?”
“吃饭。”
“好呀好呀,吃完饭再签。”
几人端了菜又一蜂窝的出门,我当时害怕极了,生怕我的辛苦付诸东流。
“小心菜。”
我端了一盘小龙虾出来,很欣慰氛围不要太好,我倒像是个闯入者。
见她们相处的很愉快,甚至比和我在一起更热闹。
刘若霏旁边有个空位置,我顺势落座,她很自然的帮我去解身上的围裙,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我避开她的视线,也没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或许她们根本没有觉察有什么,我瞬间很沮丧,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饭毕,我拉着小陈洗碗,她哼哼唧唧不肯,刘若霏见状起身,“我来洗。”
我立马拒绝就差鞠躬膜拜,“不用不用,你快去歇着。”
我怎么能让她洗碗,是我疯了还是小陈疯了。
于是我一边微笑一边咬牙切齿的和小陈说话,“陈悦薇,一个礼拜。”
小陈不假思索:“成交。”
刘若霏看我一眼,又看看小陈,神色微动,估计是不太懂我俩在说什么。
我忙活完便洗了些水果,切了摆盘。
刘若霏坐在沙发最中间,其他人坐两边,小陈坐在沙发对面的矮凳上。
我塞了一小块苹果在嘴里,顺便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她们几个在开黑打游戏。
我没戴眼镜,弯腰看了几眼小陈的手机屏,再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她望向我和小陈方向那若有所思的眼神。
我疑惑不解的望回去,她没有理我,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我讪讪的收回视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总是有些超乎常人的魔力,比如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能让人思忖好久。
“吃,吃水果。”
我的内心os:吃吃吃,吃你妹的口吃啊。
“你给我喂一个,我要火龙果。”
我想也没想开怼,“自己没长手!”
“我打游戏呢,快,快点。”
我弯腰,恶作剧般用手里的牙签插了一颗小番茄—她最讨厌的食物之一。
我做完一系列动作的同后,感觉到一道目光,只一瞬,我果断把番茄放进了自己嘴里,若无其事的转往电脑桌旁走去。
“许亦之你太过分了!”
来自张了嘴巴等了很久的人的控诉,不过比起控诉,我更害怕凌迟。
由于我需要赶稿,她们也就放弃了出门,在家玩游戏,聊天,看电影,一整天过的倒也充实,只觉得时光飞逝。
晚饭我们出去吃了火锅,吃完饭各回各家,只留下我和她。
火锅店在小区旁边几百米不到的地方,我们并肩走,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我有一丝丝奇异的错觉。
我和她都默契的不去打破这份莫名其妙的氛围,快到小区门口时,她低低开了口:“看得出来你很在意她们。”
我想了一下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又觉着或许只是闲聊。
我们背着灯光,我看一眼她的侧脸,有些模糊,又有些陌生。也是,和她虽认识有两年多了,但见面的次数都不够一把手。
“嗯,可能是因为认识太久了,彼此都很看重这份情谊。”
她转过脸来很认真的的看着我,“包括那个小陈吗?”
我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斟酌开口。
“嗯,她们在我心里都很重要,我们从初中就认识,一直到现在十多年的朋友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温和,抬手摸摸我的脑袋。
“这么严肃干嘛,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们而已,没别的意思。”
她在“你们”中间停顿了不到一秒的时间,但我听出来了。
我的心里有些不安,但又不知为何会不安。
她没再看我,而是抬头看眼小区楼,轻轻叹了口气。
“上去吧。”
她从我的身前经过,走进了淡淡的光影里,留下有些无措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