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渊……”
萧明难得自省,唤了他一句,话还没出口,外面就传来绪风的声音。
“殿下,绪风求见。”
萧明看了一眼藏渊,最终还是摆摆手,“我乏了,让他先下去吧!”
藏渊诧异的看向他,“为何?”
“我不想知道了。”萧明仿佛真的很累,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殿下,一句话的功夫,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藏渊居然在劝他!
“你确定?”萧明睁开了眼睛。
他本来不想管了,哪怕藏渊真的跟三皇子有什么图谋,只要他不再犯,他都能原谅,可谁知,藏渊看起来并不领情。
藏渊道:“殿下,让他进来吧!”
萧明没有办法,只能让绪风进来。
绪风脸色不太好。
“查得怎么样?”萧明问。
绪风皱着眉头,“藏渊在傍晚时分,的确去过店家。”
萧明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我就说,是你多虑了!”
绪风抿唇,没有接话。
“怎么?还在怀疑?要不我亲自去问一下三弟?”萧明摆明不悦了。
“属下不敢!”
“不敢就滚下去!”
“是!”
绪风走后,萧明拍了拍藏渊的肩膀,“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是!”
藏渊正
要告退,却发现萧明放在他肩上的手并没有移开的迹象,不由得莫名唤了他一声。
萧明声音有些嘶哑,“藏渊,你恨我吗?”
听到这句话,藏渊几乎要颤了一下。
哪里露馅了?
该怎么解释?
如何让他重新信任?
纵然心里思绪万千,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惊恐表情,“殿下,何出此言,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萧明摇头,“是我错了。”
藏渊更惊恐了,“殿下?”
以萧明的性格,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但藏渊还不明白,他气急败坏的把他赶走。
“我答应你,以后不再随便发脾气了!”
藏渊看着他泛红的面颊,心里落下了深深的疑虑。
他哪根筋又搭错了?
难道是他这几日太过狗腿,把萧明感动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藏渊想了很多可能,但都一一否决了。
无论如何,他的示弱,对萧明来说,很受用!
知道这个就够了!
藏渊面无表情的往住处走。
推门而入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我不相信你今天去了商户。”
藏渊看向声音的来源,绪风站在阴影里,只有一双脚露在外面,看不见面容。
“然后呢?”
“他们为何
帮你撒谎?”
藏渊低笑,“随你怎么猜。”
藏渊抬脚进门,一柄剑架在了他脖颈上。
剑身锋利,在月光下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殿下信你,我不信,若是你有朝一日真的背叛了殿下,追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杀了你!”
利剑回鞘,“铮”的一声,像是悲鸣。
绪风说完就走,没有纠缠。
藏渊觉得他疯了,绪风哪里是他的对手?用这个来要挟他,可笑!
死在藏渊手上的冤魂何止千百,再多一条,又有什么关系?
第一次去买昙花时,藏渊就付了一个月的银子,告诉商户,他每日卯时都会来拿,千万不要卖给别人。
如果过了这个时间点没来,就请他们把昙花处理掉。
若有人问起,就说他已经拿走了!
所以,绪风什么都问不出来!
藏渊躺在床上,屋子黑暗,只有月光在帘子上洒下白光,却照不进来。
就像他刚来皇宫那天,在狭小的黑屋子里。
一向慈祥和善的伯伯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就连声音都带上了厉色,“藏渊,你想救宋时归吗?”
那时藏渊不过八岁,听到这话,魂都要吓飞了,“师傅怎么了?”
“病了。”伯伯声音低沉。
“可是、可是我昨天
才见过他,他还给我雕了一只鹰……”藏渊手忙脚乱的在兜里乱摸,想要把东西拿出来,证明宋时归还是健康的。
伯伯拦住他的动作,“你懂什么?有一种病,平时看不出来,但已经渗入到了骨髓里,如不根除,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藏渊快要吓哭了,一方面,他想让伯伯告诉他,这只是一个玩笑,另一方面,也想冲到宋时归面前,带他去看世界上最好的大夫。
几种情绪在心里纠缠,惹得他眼泪连连。
“哭什么?”伯伯厉声质问,“我们族里没有只会哭鼻子的废物,你若是想救他,就把眼泪擦干净!”
藏渊用袖子不停的在脸上擦拭,“我不哭、不哭了,你告诉我,该怎么救他!”
伯伯的目光瞬间变得难以形容,捏着他肩膀的手力气极大,像是要嵌入肉里!
藏渊疼得冒冷汗,但不敢反抗。
“那种药,叫离心,在深宫大院,只有皇帝一人知道!”
“皇帝……”
藏渊心里涌起一股绝望,他只是个最下等的刁民,哪里能见到天子?
“你敢去吗?”伯伯直视着他,眼神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里去。
“敢!”藏渊咬牙。
“好!苏贵妃时日无多,想要几人辅
佐太子登基,你只管护着他,其他什么都别问!”
“……好!”
苏贵妃就是萧明的母妃。
就这样,藏渊被送进了宫里,一呆就是十几年,偶尔回家,面对宋时归的询问,什么都不敢说,只是目光眷恋的在他脸上流连,想要多看几眼。
记忆走马观花,一会是伯伯冷冽的脸,用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说:“记住,好好辅佐萧明,他的命,比你金贵!”
“没找到药,你就永远别回来!”
“宋时归的命就交给你了,若是你无能,害得他命丧黄泉,我绝对饶不了你!”
“记住!这是我们欠他的!”
下一秒,是宋时归温润的声音。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好歹不会让你饿着。”
“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跑哪里去了?孩子大了,都不恋家了!”
“荒唐,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伤成这样,我就、就……罢了,记得回家。”
前尘往事蒙着一层灰,回头望去雾蒙蒙一片,唯一清晰的,只有宋时归如玉的脸。
他的眉眼漂亮安静,哪怕是在梦里,藏渊也不敢直勾勾的盯着瞧,可是,他的发丝也那么温柔,藏渊又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