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花常都点头答应。
藏渊帮她打湿帕子，再拧干递给她，用来擦干净脸上的灰尘。
四周寂静，只有水声哗哗。
花常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藏了只小鹿似的，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冷水很凉，帕子沾了也有些冰冷，藏渊捂热了才递给她。
那一点热气像是火一样，擦得花常面颊泛红。
“差不多了，你回去歇着吧。”藏渊道。
花常眨了眨眼睛，“可是，殿下还等着我呢！”
藏渊深吸口气，“他只是随口一说，我自会跟他解释。”
“可以吗？”花常愣愣的看着他，“刚刚殿下离开时，好像很生你的气，我要是不去，他不会罚你吧？”
“不会。”藏渊回答得很快，他再怎么卑劣，也不会让一个姑娘家挡在面前。
“可是……”花常还有些犹豫。
“你想跟着殿下吗？”藏渊问。
花常还没来得及摇头，就听藏渊继续说，“殿下多情却不长情，他的身份，将来要娶的，只会是前朝达官贵人的女儿。”
花常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也知道，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娶谁宠谁殿下也不一定能作得了主。
她虽然只是个下等宫女
，但在中殿杂活做久了，也听过许多传闻。
比如殿下又宠幸了一个宫女，第二日，宫女人间蒸发。
比如殿下从宫外带回了一个女子，极尽恩宠，最后也落得个惨淡下场。
听得多了，她也明白了，太子还未娶亲，所以，后宫绝对不能有别的女人！
花常小声说：“我知道的。”
“即便如此，你还要去？”藏渊问。
花常低着头，看不清情绪，但再抬起来时，有恢复了一贯的娇俏，“去！”
藏渊沉默了好一会，“当真？”
“嗯！”花常重重点头。
“如果你只是担心殿下生气，那么大可不必，我……”
藏渊还想在劝，却被花常打断了，“大人多虑了，宫中女子，谁不想得到太子青睐？我也不例外，大人带路吧！”
藏渊又沉默了，他整日呆在卫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女子，多说两句也怕冒犯。
花常也不勉强，直接站了起来，“奴婢自己也认得路，大人若是累了，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藏渊叹了口气，只好说：“你随我来。”
花常跟在他身后。
今晚月色很好，把藏渊的影子拉得好长一条。
花常紧紧跟在身后踩他的
影子玩。
她不算聪明，但方才那一出，她也看明白了。
左卫远不如她们想象的那么风光。
殿下不知为何冷落了藏渊，右卫也是狼子野心，卫队中人虽也有向着藏渊的，但十之八九是碍于他的身份。
若他再惹殿下生气，只怕连这个身份都保不住。
花常只是一个小丫头，人微言轻，所有能用的东西，也只有她这个人而已！
帮不了他，也断然不会去添乱。
藏渊当然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地上的影子瞧。
这姑娘也是心大，往日里，他带去见太子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都是规行矩步，或者迷茫担忧，哪里有这样……活泼的……
花常在后面走得东倒西歪的，两条影子交错又分开，直到走到月光照不着的地方。
中殿大殿。
藏渊停下脚步，花常一个不察，撞到了他身上。
胸膛硬邦邦的，磕得鼻尖疼。
藏渊扶了她一把，头一次没有顾及什么男女之防，低声说：“进去了，再想后悔就难了。”
花常被他的阴影包裹着，冷香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她脸红的简直能滴血。
连忙后退一步，“我不后悔！”
明明已经
用了很大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羞涩，蚊吟似的。
藏渊还想说什么，里面便传来了萧明的声音。
“还不进来？等着本殿去请你们么？”
藏渊抿唇，一前一后带着花常进了大殿。
萧明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花常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害怕，头也不敢抬的跪下行礼，“奴婢参见殿下！”
藏渊见萧明向来只是抱拳颔首行礼，但此时，也跪在了花常身旁，垂下了头，“殿下！”
这一举动，倒把萧明逗笑了。
他这一笑，在场几人都带上了惊疑的神色。
尤其是绪风，心里闪过许多念头。
比如他是不是不想发落藏渊？
还是觉得今晚小题大做？
或者，想直接成全了他们？
萧明心软，尤其是对着藏渊，哪怕是猜测，绪风也不会往坏的地方想。
但他都猜错了。
萧明气得要死，但许久未见，重话也说不出来，他原先还想着，只要藏渊把这个丫头送来，再好好解释一番。
他也不是不能原谅。
或者，不把这丫头送来，直接发落了也行，再告诉他，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他们君臣之间，不该为了一个小小
的宫女心生嫌隙。
他也乐得装糊涂。
但藏渊此时这幅样子，摆明了是想跟这个丫头同进退！
他倒不知，自己这个奴才，还是个大情种！
那股被忽视的感觉又来了。
就跟以往每次一样，藏渊总是为了别人惹他生气，他以为前些日子藏渊学会了顺从。
然而，镜花水月，终究是他想多了。
萧明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萧明在等藏渊开口。
藏渊在等萧明发落。
绪风斟了一杯茶放在萧明面前。
茶水落在杯子里的声音有些沉闷，热气模糊了萧明的视线，把周遭的一切变得分外不真实。
他回想了一下前几日的时光，心里愈发愤怼。
藏渊应该乖乖站在他身旁侍奉，而不是跟一个低贱的宫女跪在一起！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本殿说？”萧明缓缓开口。
问的是藏渊。
藏渊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低声说：“半月未见，殿下有些憔悴了。”
“然后呢？”
“上次路过中殿，看到一个宫女端着药，属下还吓了一跳，本想向殿下问安，但又怕殿下不想见我，只能向宫女询问殿下病因，好在没有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