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吩咐人把藏渊安置在榻上,火急火燎的催促下人多叫几个太医院的人来。
他看起来太心急了,一会走到门边,一会回到床前,嘴上也骂骂咧咧嫌这群人慢!
萧景策站在一旁,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有时候,关心也是一种添乱。
萧明把绪风叫到跟前,火气都烧到了头顶,“谁干的?”
“偷棋盒的小贼。”绪风连声音都没有起伏。
萧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一个小贼能把他伤成这幅样子?”
“不,这个小贼也是卫队的人,藏渊一时不查才会中计!”
“反了,反了!”萧明挥落茶盏,怒不可遏,“居然敢对主子下手,谁给他的胆子?把他带上来,凌迟处死!”
“殿下恕罪,属下救人心切,下手没了分寸,已经把他杀了!”
“杀得好!把他的尸体扔到后山去!”
萧明胸膛上下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但是瞳孔缩成了一个针眼,又惧又怕。
方才藏渊被扛上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他心脏都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想了许多,唯有恐惧犹如实质般攀上了他的心头。
藏渊会不会死?
他不敢想,连这个念头都不
敢有!
从小到大,藏渊跟着他出生入死,受过许多伤,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奄奄一息,他也就忘了,藏渊也是人,也会疼,更会死!
是他不分青红皂白惩治了他,才会害得他险些丧命。
萧明头一次,这么恨自己的武断!
他待藏渊,真的太过苛刻!
纵然藏渊有所求,但也把心都刨了出来,是他想要的太多,是他太过贪婪!
萧明心口处突然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揉了揉,面色有些难看。
绪风知道他现在一定很愧疚。
萧明此人,养条狗死了都会难过上一天,别说是个人了。
不能任由他这么想下去,不然,往后只会愈发放纵藏渊!
绪风清了清嗓子,“殿下,属下有话要说。”
萧明望过去。
绪风皱起了眉头,“殿下,这事,是藏渊不对,那人跟花常本是爱侣,双方约定好等花常出宫便成亲,但藏渊横插一脚,让他误以为花常爱慕虚荣,这才犯下错事。”
萧明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藏渊。
藏渊还在昏迷,却睡不安稳,皱着眉头,也不知梦到了什么,时不时就会颤抖一下。
萧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面无
表情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说:“罢了,他要是真喜欢那个小丫头,等他醒了,本殿就给他们赐婚。”
他越说心口越疼,他也不知道为何,说到最后,居然生生呕出口血!
萧明张了张嘴,居然晕了过去!
水云间,彻底乱了!
丫鬟争相告走,把萧明扶到寝宫,跪在殿外,战战兢兢的候着太医。
现场唯一有余暇的,恐怕只有萧景策了!
他依旧留在中殿,坐在了塌旁,让亭瞳去叫跟他一同来的随行大夫。
太子昏迷,这避暑山庄的太医,必定得围着太子转,谁敢分神来救一个奴才?
亭瞳领命出去了,萧景策终是执起了藏渊的手,凉意从手心蔓延,像是握着块冰。
萧景策索性将他的双手放在胸前捂着,看着他的睡颜轻声问:“这便是你的目的?”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萧景策苦笑一声,声音清幽低哑,“毒害当朝太子,你有几条命够赔?你最好没事,不然,我就去告诉太子,你蓄意谋害他!到时候,诛了你的九族,让那个小情人给你陪葬!”
“三皇子,别这么恶毒。”
藏渊突然出声,倒是把萧景策吓了一
跳。
“你没晕?”
藏渊脸色煞白,嘴唇染了血,殷红的一点,声音还是很虚弱。
“醒了要解释求饶,晕了不用。”藏渊如是说,想把手抽回来,但是萧景策捏得太紧了,他抽不动,索性由他去了。
“殿下昏迷,你不去看看?在这里守着我做什么?”藏渊问。
萧景策回得毫不留情,“怕你死在这里。”
“不会,我命硬,轻易死不了。”
藏渊说得轻描淡写,萧景策差点就要问出了萦绕着他一整晚的疑问。
求什么药?
他跟苏贵妃又有什么关系?
为何萧明会这么信他?
那位亲人又是谁?
但想来他也不会回答,反而会激起他的戒心。
这些问题在萧景策舌尖绕了一圈,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你对我说的话,几分真假?”
“十分。”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像是真话似的。
“对太子呢?”萧景策又问。
“十分。”同样的不假思索。
“在你眼里,我们就没什么分别?”
“没有,都是主子。”
萧景策也不知现在是何滋味,人明明就在他面前,手也在他怀里揣着,但他就是觉得离他很远,仿佛着人随时会消散似的。
藏渊强撑着意识,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困到了极致。
萧景策握着他的手指紧了紧,藏渊又掀起一点眼皮,静默的看着他。
“困了?”萧景策问。
“嗯。”
“想睡吗?”
藏渊没有接话,只是动了动手指,萧景策会意,放松了点力道。
藏渊抱着他的右手放在胸口,那里被鲜血沾湿了,红色染在了萧景策的袖口上,像是雪地里开的一朵梅花。
“困了,饿了,我睡一会。”藏渊嗫嚅着说完,居然真的抱着他的手睡着了。
萧景策心肝一颤,心脏跳得飞快。
向来坚毅的人,软言软语说话居然是这样的吗?
萧景策轻轻叫了他一声,没有回音。
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热得不正常,若是再不处理伤口,恐怕会感染。
他动了动手,但藏渊抱得很紧,他抽不动,反而惹得藏渊凝起了眉,不痛快的嘟囔了一句听不懂的话。
“藏渊,先处理伤口。”萧景策软言哄他放手。
睡梦中的人也不知听懂没有,倒真的放松了点力道,只是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不走,你安心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