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萧明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沉静得很。
“本殿把他赏给三弟了。”
绪风扬眉,着实诧异了。
他试探着问:“当真?”
萧明似笑非笑的看过来,“绪风,你对藏渊好像格外关注。”
绪风心下一凛,连忙垂下头,“殿下说笑了,我们同为卫队,如今他不见人影,我自是要问个清楚。”
“他会回来的!”萧明很笃定。
绪风这才摸清楚萧明的意思。
萧明舍不得藏渊,之所以把藏渊给出去,恐怕是看他伤重,留在水云间也无人照料,这才让萧景策钻了空子。
另一边,他对藏渊入狱之事也心存愧疚,不想再加深二人之间的嫌隙,所以才不让搜房。
想让藏渊回来之后,亲自交代清楚。
绪风只觉得牙根痒,萧明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在藏渊的事上,居然有这种深思!
他都要气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萧明最好收了藏渊。
就算他此举没有奏效,等回了东宫,嬷嬷自然会收拾他!
想清这一点,绪风也不再纠结了,“那属下领着人去别处看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找出来!”
萧明疲惫的揉了揉太阳
穴,正想答应,一道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殿下,既然绪风不信我,那便让他去属下房间好好搜搜。”
两人一齐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藏渊。
他换了身暗红色的轻装,衣摆纹着祥云,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璀璨。
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一双眸子依旧清澈晶亮。
红色很衬他,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暗色的红,莹白的脸,以及漆黑的眼。
依然是那副不近人情冷淡傲然的模样,却添了一点艳色。
像一朵含苞的花骨,正欲绽放,露出了一点柔软的内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绪风觉得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但具体是哪里,他也说不上,只是在藏渊走近时,嗤笑了一声。
“你还舍得回来。”
藏渊没有理他,只是朝萧明跪下,嗓音清亮,目光灼灼,“殿下,属下不知哪里做错了,为何一觉醒来您就把我送了出去?”
望见藏渊那瞬间,萧明呼吸轻了一拍,仿佛心脏都不会跳了,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朝自己走来,然后跪在自己面前。
就像从前每次一样,无论他说了多难听的话,做了多蠢的事
,藏渊气归气,但依然要守着他。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归位了,慰贴的落在胸腔,心跳震耳欲聋。
萧明一直不说话,藏渊的心倒是悬了起来,难不成话说重了?
他轻咳一声,放软了语气,“殿下,属下一早就说过,我是您的下属,若哪日惹您不高兴了,您直接处置了我便是,就算是死,属下也要死在东宫。”
萧明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盯着他瞧。
藏渊心下惴惴,若是以往,萧明早就让他起身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明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神却落在了他细腻的脖颈上。
黑色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衣襟竖了起来,正好在下颚的位置微微敞开,更显得他下巴小巧,模样精致。
眼神跟他对上时,有点委屈,但不过片刻,又心虚的移开,黑沉沉的瞳孔在鸦羽似的眼睫下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么的,萧明突然就想到萧景策那日说的话。
藏渊长得好看,他很喜欢。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萧明终于开口了,“谁的衣裳?”
藏渊愣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是自己现
在穿这身,有点无语。
他都要愁死了,萧明居然还盯着衣服!
“三……”
话刚开了个头,他又鬼使神差的换了副说辞,“端王的侍卫借属下的。”
“哪个侍卫?”
“不知,属下跟他们并不熟悉。”
萧明的面色这才缓和一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去了四天,还说不熟悉?”
藏渊苦笑一声,“属下是昏了四天,今个一醒过来便来找殿下了。”
“伤好些了么?”
“有劳殿下记挂,好多了。”
“起来罢。”
“是。”
藏渊起身站在一旁,萧明的目光如影随形,一直落在他身上。
藏渊想说些什么,又怕惹恼他,不敢贸然开口,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平时,萧明在想什么,他都能猜个七八分,如今,倒是愈发看不透了。
藏渊下意识抬眼看萧明,目光碰个正着。
萧明的眼神幽深,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深沉,一点都不像平日里好相与的模样。
藏渊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愈发深重了。
气氛有些凝滞。
绪风的声音插了进来,“藏渊,你一回来就来见殿下了?”
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静,藏渊头一次觉得
他这么顺眼,忙不迭的说:“是!”
“既然如此,那便请你跟我走一趟,殿下中了毒,我们正在搜宫,现如今,只有你的屋子还没搜。”
“好。”
藏渊巴不得赶紧离开,萧明的目光看得他心悸,像是已经在怀疑他了!
哪里露出破绽了?
藏渊想不明白,毒是他下的不错。
但不是这几天的事,从寒潭回来,他便在萧明的茶水里下了剂量轻微的毒药。
为了能彻底撇清关系,他甚至依了绪风的意,去了刑房几天,吊着一条命出来,原本五分的伤势,硬生生被他演到了十分。
任谁都不应该怀疑到他头上才是!
更别提这个呆头呆脑的萧明了!
藏渊正要跟绪风出去时,萧明又开口了,“藏渊留下。”
藏渊脚步一顿,心惊肉跳的回头,萧明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他又看了绪风一眼。
后者也是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既然殿下有事交代,那我便自个去搜。”
藏渊抿了抿唇,又重新回了大殿。
绪风走后,唯一的声源消失了,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许久,萧明的声音打破沉寂,“几日没见,莫不是你忘了怎么伺候本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