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渊稳了稳心神,走到萧明身旁候着,给他换了一盏热茶。
动作还算利落,好似从来没有生过隔阂。
只不过……
“你在紧张?”萧明问。
藏渊咬了咬下唇,“属下怕又惹恼了殿下。”
一个“又”字,倒是勾起了萧明许多回忆。
萧明沉吟片刻,用极为认真的语气说:“藏渊,我喜欢你伺候,但我是太子,不能跟一个奴才太过亲和,你知道吗?”
“属下明白。”
藏渊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怕是被陛下敲打过了。
萧明这人念旧,但陛下疑心深重,定是让他防备身边的人,萧明不能不听,却又觉得对不住他,这才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悬着的心还未落到实处,萧明一句话又将它拎了起来。
“你我也算竹马之交,答应你的事,我从未忘记过,哪怕你要其他东西,只要你开口,我也会尽力满足。”
说着,萧明用一种很深沉的目光看着藏渊,问他:“你明白吗?”
藏渊汗都要出来了,胆战心惊的看着他。
实在不明白萧明这出是什么意思。
萧明看他一副懵懂的样子,抿了抿唇,像是羞于开口似的,恼怒道:“平常看着
挺机灵,怎么关键时候这么愚昧?”
“殿下不妨直言。”
萧明耳廓诡异的红了起来,磨了磨牙,“三弟说……”
萧明声音小,藏渊呼吸也轻了几分。
萧景策出卖他了?
想用他来讨萧明欢心?
藏渊想了许多,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唯独没料到萧明脑子有包,别别扭扭的说了一句让人相当无语的话。
“说……他喜欢你。”
藏渊:“……”脑袋都栓裤腰带上了,你跟我扯这个?
藏渊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一点。
“三皇子爱开玩笑,此言当不得真。”
萧明摇头,声音有些苦涩,“无论是真是假,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你若是真想跟着他,我也放你自由,从前的约定也作数。”
萧明的表情太酸涩了,一向大大咧咧的人,露出这种模样,实在让人忧心。
藏渊难得有些愧疚,劝慰道:“殿下多虑了,您是太子,将来天下都是您的,三皇子一个王爷,哪里能大得过您去?”
此言非但没有安慰到萧明,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忧郁了。
藏渊脑仁有些疼,萧明这个二世祖,又特么看了什么东西?怎么还学会
了伤春悲秋那一套!
既然不是怀疑他,藏渊胆子也大了,直接问他,“殿下,若你有什么心事,大可直接说出来,哪怕想要天山的雪莲,属下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萧明望着他,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意,“雪莲不想要,藏渊,你可以一直伴在我身侧吗?”
藏渊这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几乎是下意识就点头哄他,“当然,属下是殿下的人,哪怕将来魂归西天,也要守在陵园为殿下掌灯。”
这是卫队的规矩,生死不由己,入了禁军,生是权贵的人,死是权贵的鬼!
“我将来是要娶太子妃的。”萧明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藏渊:“……”炫耀?
“后宫也会有诸多美人。”
藏渊:“……”是在炫耀吧?
“可能有时候顾不上你……”
藏渊:“??”
“但是,本殿保证,除了位分,你想要的本殿都可以满足!”
萧明说得格外认真,眼里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藏渊惊得后退了一步,见鬼似的看着他,“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萧明皱了皱眉头,很不满他这个反应,几乎是气急败坏的说:
“萧景策承诺了你什么我不知道,但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你要是不满,就自行离开!”
他嘴上说着自行离开,但那怒气冲冲的表情,每一个毛孔都在警告藏渊,若是你敢走,那你就死定了!
藏渊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殿下,您是不是想多了?”
萧明看他这样子也不似作伪,纳闷的问:“怎么?三弟把你要过去,就什么都没说?”
藏渊哭笑不得,“殿下,三皇子只是见我受伤严重,让医官给我诊治,并没有别的心思。”
“可是,他明明说……”萧明说不出口,那日萧景策的郑重表情,他实在记忆犹新。
后宫跟前朝息息相关,他宠幸过很多女人,也爱过许多女人,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郑重对待过哪一个。
因为他知道,他并没有对那些人动过真心,他将来要娶的,只能是对他有助力的女人。
他也不在乎,往他宫里送的女人,个个娇美如花,娶谁都一样。
后宫姹紫嫣红,他雨露均沾,更是快活。
他从来不觉得这样不好。
可是,那日萧景策说喜欢藏渊,想要藏渊。
萧明难得生出些气闷来。
凭什么他们可以选让自己
舒心的人?
凭什么自己就要被困在皇位上,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尤其是萧景策把藏渊带走那刻,这种怒恨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他迁怒了许多人,甚至还宠幸了一个宫女,非但没有缓解一点怨气,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是了,这些人都敬他怕他,却不会跟他说句体己话。
一个个的,跟木头没什么区别。
纵然柳昙初活泛些,言语里皆是对他的关怀,他依然觉得差点意思。
他心里就像空了个地方。
从前不显,因为藏渊陪着他。
可藏渊走后,那一片空了的地方就显露了出来,呼呼往里面灌着冷风,搅得他睡不安稳,食不下咽。
只有藏渊,他坚信,无论面对何种境地,藏渊都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这边。
求药也好,真心也罢,他们年少时就绑在一起,将来也应当在一起!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无论利诱还是威逼,都要让藏渊死了离开的心思!
他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
他想好的说辞都烂在了肚子里,憋得他胸胀气闷,鬼使神差的又问了一个问题。
“为何三弟会说喜欢你?你们明明都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