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属下有些疼，能先让这两个丫头下去么？”似乎是因为疼，藏渊的声音格外柔和，刻意捏细了嗓子，不伦不类。
萧明没有注意到，只听到了藏渊喊疼，眉头凝成了一个死结，想碰他一下又不敢，烦躁的挥挥手，让人把那两个丫头收监了。
这下，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
藏渊也放松了下来，只是，面对萧明时，还是有些别扭。
他不知道萧明为何喜欢他，却知道自己长相的确有些女气。
可能……看上他的脸了？
他不会讨人欢心，尤其这个人还是萧明。
他只能猜测着，学着那些接近萧明的女子，放轻声音，放柔神色，刻意又做作的向萧明提出意愿。
“怎么会伤成这样？”萧明情绪低落，居然想蹲在他身前，被藏渊阻止了，只能坐在他身旁，一脸懊悔的看着他。
“殿下不必忧心，没什么大碍。”藏渊被这道目光看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强做镇定的回话。
“我不是故意的。”萧明又说，“那几日你实在不听话，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
“属下知道。”
“往日也是如此么？”
藏渊连忙摇头，“这是头一次。”
他实在不想跟萧明回忆往昔了，这样坐在一起说话
，简直比在刑房还难受！
他可以跟萧景策胡来，却不能在萧明面前行差踏错，因为他有求于萧明，稍有不慎，竹篮打水。
他经不起再失败一次！
“殿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退下了！”
说完，他本想起身，却又被萧明摁了回去。
“等太医来看过再走。”
“……是。”
萧明看着藏渊，后者低着头，垂着眼，眼睫颤动，眼睛时不时看向别处，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在紧张。
紧张什么？
萧明想不明白，直接问了出来，“藏渊，你是不是有话没跟我说？”
藏渊一惊，近乎仓皇的抬头。
萧明心里布了一层疑云，脸色也沉了下来，“说话！”
藏渊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能说什么？
说我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又承认不得，我还要整日伴在你身侧，让那些宫人无故耻笑？
想是这么想，说却说不得，但问题堆在心里，又不是个事。
藏渊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绪风一走，右卫之职也空了出来，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萧明想了想，卫队除了这两人，他对别人也没有印象，“你看着办罢！”
藏渊试探着提议，“江沉如何？”
此人身手不错，虽不如绪风，但模
样生得好，狐狸眼、水滴鼻，唇瓣不染而红，与绪风厮混过一些时日，后来不知为何闹掰了。
说不定萧明会喜欢。
果然，萧明答应了，“妥。”
藏渊不知怎的，居然松了口气，果然萧明只是喜好美色而已！
“那便叫上来让殿下瞧瞧。”藏渊语气轻快了不少。
谁知，萧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你队里的人，为何要叫上来给我瞧？”
藏渊心慌意乱，“属下还伤着，这几日，不妨先让江沉伺候？”
萧明也同意了，“让他明日在书房候着便是。”
“……是！”
“你知道卫队为何有左卫右卫么？”萧明突然问。
藏渊摇了摇头，他还真没深想过。
萧明看着他，慢悠悠的接了下去，“为了防止一人独大，逼供篡位。”
藏渊微微瞪大了双眼，就听萧明继续说，“所以，哪怕是禁军，也需得有个平衡，我也知道卫队内斗严重，并非不管，而是故意要让你们斗个死去活来。”
“为何？”藏渊不解，卫队都是由上位者亲自挑选出来的，自然拿捏着把柄，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忠心耿耿。
比如藏渊，他想求药，就必须保证萧明毫发无伤的登上帝位。
或者绪风，他也有家
人在太子手上，稍有异象，全家陪葬。
代价太大，没有人敢存着谋反的心思。
萧明知道他在想什么，眼里划过一丝晦暗的情绪，“你们的确有把柄在我手上，那却不是万能的，权力迷人眼，在滔天富贵面前，原来那些掣肘，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以，只能让你们争、让你们斗，让你们依附着本殿生存，才能削弱你们争权的心思，把手段使在自己人身上。”
萧明声音低朗，这么娓娓说话时，就像山间月色，舒朗的洒下来，让人茅塞顿开。
藏渊还是头一次听这些话，不免失了神。
原来如此，难怪他与绪风争个你死我活，萧明向来不管，甚至，也不处罚他们任何一人，还故意搓窜！
突然，眼尾处传来一阵暖意。
萧明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落在眼尾那颗小痣上。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藏渊露出这幅迷茫的神色，动作快过脑子。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抚上了他的脸。
萧明索性将错就错，手指划过他的眼睑，描绘着这双世间罕有的眼睛。
“藏渊，我信你。”
萧明如是说，凝视着他的眼眸，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似的。
“右卫之职，便空着罢！”
萧明声音很轻，仿
佛风吹就散似的，却又很重，在藏渊心里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那股心慌又来了，藏渊呼吸都有些粗重，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拒绝了，“殿下，不可！”
“我意已决。”萧明说着，收回了手，摩擦着指腹，余温还在，仿佛还留着那道细腻的触感。
萧明依然在看着他，“藏渊，你不会背叛我，对吗？”
这话他从前也问过，但都是强势的威逼，唯独这一次，眼波平静，声音亲和，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小事。
藏渊回答得很快，但足够真挚，“绝对不会！”
两人一坐一站，互相对视，眼里都是浓稠似的情意。
几分真假，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藏渊……”
萧明伸出手，捧上了他的脸，一只手便掩去了藏渊大半面容。
“拿了药，你能留下吗？”
藏渊任由他轻抚自己的脸颊，手指划过眼睫，无意识的闭了闭眼。
鸦羽似的睫毛落在萧明指腹，有些痒，很轻微的感觉，却在他心里添了道痕。
他眼神暗了暗，就听藏渊低哑的声音响起。
“殿下想我留，我便留。”
萧明深深看着他，语气森然，“记着你今日说的话，若是你敢骗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