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渊嘴角带上了笑意，“既然不知道是谁，不如扔了罢？”
萧明才不要理他，又把宣纸夹在了书页里，“本殿的东西，要扔也是我扔！”
“是！”
藏渊研着磨，看着萧明慢吞吞的练字。
萧明藏不住心思，他以为的烦躁，不过是心思将被戳穿的掩饰，看着气性很大，却伤不了人。
所以，藏渊又开口了，“殿下，再有四日便是狩猎大赛，想不想去靶场练练？”
萧明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苦哈哈说：“好晒。”
“那便晚些再去。”
萧明稀奇的看着他，“怎么不说我骄奢淫逸了？”
藏渊也惊奇的说，“这还用说么？难道不是事实？”
“藏渊！”萧明一把将狼毫笔摔在桌上，恼怒的瞪着他。
藏渊不慌不忙的换了张纸，捡起狼毫笔，恭恭敬敬的递给萧明。
萧明气恼的夺过笔，愤恨的嚷嚷，“狗奴才，就会惹我生气，等回了东宫，第一个换掉你。”
“怕是不行，卫队没人比得过我，殿下的贴身侍卫也只能是我。”
萧明瞠目结舌的望过去。
午时日头正好，从雕窗透了进来，打在藏渊身后，沾了一缕在发丝上，染了一点金色的光，但都比
不上他眼里耀眼的星辉。
萧明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殿堂，仿佛只站了他们二人，外头虫鸣鸟叫，脆生生的，经久不散。
“殿下不信？”
藏渊的声音拉回了萧明的思绪。
萧明摸了摸胸口，有些热，不难受，像是凝聚了一团暖烘烘的水，包裹着他的心脏。
“你今日怎么格外……”萧明想了想，“格外作死？”
“有吗？”藏渊诧异的扬眉，“实话实说罢了，殿下总不能因为这个处罚我罢？”
“为何不能？”萧明扬起下巴，倨傲的睨着他。
“那属下便受着。”
萧明把他从头看到脚，疑惑都要从眼里溢出来了，“你今日真的不对劲，莫不是被夺舍了？”
“怎样才算对劲？”
“你往日从来不肯跟我开玩笑，说一句体己话，专门挑让我生气的话说！”
“属下愚昧，惹恼了殿下。”藏渊也不辩解，直接认了错。
果然，萧明挥挥手，“没有怪你的意思。”一顿，又加了一句，“你这样很好，我喜欢你跟我多说说话。”
“是。”
藏渊垂着头看萧明写字，心里隐隐安稳了下来。
萧明好哄，不需要他刻意做出女态，多
哄着他点便是。
萧明的字还不错，下笔有力，流畅稳健，就是收笔时，笔锋不够果断。
他写了一个“归”字，收笔的最后一划有些难看，不够契合。
“殿下，这个字重写。”藏渊道。
“哦。”
萧明重新拿了一张宣纸，在上面又写了一遍。
藏渊看着，还是不太满意，站在他身后弯腰握住了他的手。
“最后一笔不够好看。”
干燥纤细的手覆在萧明手背上，萧明心尖一颤。
这只手算不得柔软，指腹还有些薄茧，许是常年练剑，虎口处尤为明显，关节有些粗，跟这双细白的手不太搭。
藏渊整个人笼了上来，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皂角味道。
素日里觉得寡淡的东西，今个闻起来，居然还多了一丝旖旎的味道。
他觉着，比香薰好闻。
萧明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藏渊的侧脸，下颚消瘦流畅，下巴小巧，眼睫很黑，一丝不苟的专注模样看得人心痒痒的。
萧明只顾着看人，笔都握不住，等藏渊凝起眉时，他才回过神来。
欲盖弥彰的轻咳了一声，“你离太近了！”
藏渊眼皮不抬，“不近握不住殿下的手。”
萧明：“……”我方才怎么不
这么说？你这样倒显得我很呆！
“殿下，手上用点力气，你这样写出来的字太过轻浮。”藏渊道。
萧明又不乐意了，“这样练字很累，写一早上手都要废了！”
“那从明日起，就练一个时辰。”藏渊道。
“当真？”
“当真。”
“我要多睡几个时辰。”
“不可。”
“为何？我都答应你练字了！”
“剩下的时间，殿下多看看少傅留下的功课。”
“好无聊。”
“属下会陪着您。”
“你更无聊！”
“那便让江沉过来。”
“……还是你守着罢！”
“是！”
一个“归”字，写了满满一页。
藏渊看着，突然就笑了。
他学会的第一个字，是自己的名字，第二个字，就是宋时归。
虽然是三个字，但是比他的名字好写很多。
所以，藏渊就时常写他的名字，白花花的宣纸上，全是这三个字。
宋时归看得目瞪口呆，罚他抄了一本书。
后来，他依旧死性不改，宋时归一叫他练字，他就写这三个字。
宋时归从一开始的暴躁逐渐变得麻木，还多给了他一摞纸，告诉他，“我小字旭，不嫌麻烦，就多写一个！”
藏渊很听话，等他能够
把这四个字写得遒媚劲健时，自己的名字还在歪歪扭扭的。
进宫没几天，他陪着萧明练字。
萧明问他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他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圆乎乎的字。
被萧明好一通嘲笑。
他也不恼，他没文化，萧明也脑子，半斤八两！
“笑什么？”萧明揉了揉手腕，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不嘲讽他吹毛求疵。
“没什么。”藏渊摇了摇头，“殿下，你明明能静下来念书，为何非要离经叛道？”
一直以来，东宫上下，为了督促萧明识字念书，废了好大一番功夫。
即便如此，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从来不肯在这方面上心。
其中，当然有他故意引萧明玩物丧志的原因，但是，更多的是萧明自个的意思。
萧明沉默下来，许久才说：“我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嬷嬷！”
“殿下但说无妨。”
“我讨厌她们！”萧明咬紧牙关。
藏渊的心猛的一跳，“嬷嬷个个衷心耿耿，事事为殿下着想，难不成其中有什么误会？”
萧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没有误会，她们只会逼我，把我喜欢的东西一一拔除，她们想把我变成一个活死人，安置在皇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