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胆战心惊的看着萧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摸出一枚暗器,在槐花的掩盖下,找了个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度打了过去。
几乎是暗器打过去的瞬间,藏渊的目光就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当然,他也看到了萧明,同时,也将他脸上哀怒的表情看得分明。
他脸色不变,朝萧明招了招手,干脆利落的从树上下来,几步就跑到了萧明面前。
“殿下,明个就能吃槐花饭了。”
低润的声音仿佛跟记忆里稚嫩的声音融为一体,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仿佛从未变过,但不知从何时起,他就猜不透面前这人的所思所想了。
但藏渊的主动示好,还是让他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
“不在房间好好歇着,跑这里来做什么?”萧明问。
藏渊揉了揉肩膀,“属下只是突然想到,殿下喜欢吃槐花糕,便让宫人来摘些。”
“那让他们摘便是,你凑什么热闹?”
藏渊笑容不变,“送给殿下的东西,总要亲力亲为才是。”
这句话说出来,萧明没什么反应,倒把江沉呕得够呛。
溜须拍马,这人也是各种翘楚!
他垂着头,在心里贬了藏渊几句,还以为多硬气呢!不也要
仰人鼻息过活么?
这么一想,他就舒服多了,只要能往高处爬,谁又比谁干净?
他想的入神,连藏渊叫他都没听见,还是藏渊拥胳膊杵了他一下才回神。
“不是让你看着殿下做功课么?怎么跑出来了?”
江沉下意识就看向萧明,“是……”
后面的话在藏渊深沉的目光里自动噤声,他转而对萧明道:“殿下,回吧?”
萧明摇了摇头,眼里尽是戏谑,“来都来了,不如就看着左卫把这一树的槐花摘光。”
藏渊一愣,“殿下……”
这哪里只有一树,分明就是一排,摘到花落也摘不完!
“怎么?”萧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的话还没一个宫人管用?”
藏渊认命的说:“属下摘就是了。”
藏渊刚转身想走过去,又被萧明叫住了。
“不急,弄把交椅过来,再倒壶茶水,我看着你摘。”
“……是。”
藏渊走前,还狠狠剜了江沉一眼,目光中的意味格外明显,不好好在中殿呆着,出来瞎逛什么?
江沉有口难言,一脸无辜的回望他:殿下要过来,我能怎么办?
一旁的宫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太子就对这棵树感兴趣了。
藏渊走
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他知道萧明在使小性子,若是真的顺了他的意,怕是一天都别想安生了!
“殿下,真要摘啊?”藏渊问。
萧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扬起的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藏渊叹了口气,“殿下,属下摘倒是无妨,就是下午日头太晒,您在这里看着,不是自讨苦吃么?”
“我自会找个阴凉的地方。”
“那属下呢?”藏渊眼巴巴的看着他,“晒上一天,属下都要晒成人干了。”
萧明一滞,而后又有些恼羞成怒,“你少卖乖讨巧,本殿就问你摘还是不摘?”
“殿下要看,自然是要摘的。”藏渊跟他讨价还价,指着方才下来那棵槐树,“摘这棵怎么样?早上摘了大半,再来一个时辰就差不多空了,殿下也该消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萧明不认。
藏渊看了眼天色,“大概是……午时?”
萧明:“……”
两两相望,萧明眼里的埋怨都要溢出来了。
藏渊软声道:“殿下,属下吩咐下人把摘好的槐花烘干,先给您做出一盘糕点来成么?”
萧明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刚要开口,就听到了一道低朗的声音。
“二哥好兴致
。”
萧景策朝他们款款走来,跟萧明行了个礼,目光便黏在了藏渊身上。
藏渊站在萧明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头都没抬。
“你来做什么?”萧明不满。
萧景策这才收回目光,“来看看二哥。”
“谁要你看,滚回去!”萧明阴沉着脸,嘴上说的好听,眼神黏别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还好意思拿他做挡箭牌!
“二哥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难不成起床气还没消?”
萧景策一点不在意萧明的怒火,一个诧异的表情硬是演得惟妙惟肖。
“你管不着!”
“二哥,怎么一个劲的赶我?臣弟偶然间得到一份墨宝,拿来给二哥鉴赏鉴赏。”
萧明牙根都在痒,怎么从前没发现这老三这么难缠?
萧景策一指藏渊,“过来,帮我把墨宝拿给二哥瞧瞧。”
藏渊刚走了一步,萧明便轻咳了一声,阻止意味明显。
藏渊站在原地,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萧景策还在催促,“过来!”
萧明冷哼一声,也不出声,就这么施施然站在两人中间。
“啧。”萧景策轻笑一声,“二哥,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耍小孩脾气?臣弟惹恼了你,这画没有,何必刁难?”
萧明才不管他,只是抱胸站着,甚至,还看了一眼天色,“我饿了,回去。”
他前脚刚走,萧景策后脚也跟了上去,嘴上还不消停,“都说二哥宫里好东西多,就连吃食也是万里挑一,臣弟也想尝尝。”
萧明猛的顿住,扭头恶狠狠的盯着萧景策,“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景策眯了眯眼,“奉父皇之命,多来二哥宫里走走。”
“你少拿父皇来压我!”
“怎么会?”萧景策依然在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父皇的吩咐,哪怕二哥不喜,臣弟也只能照做。”
言下之意,皇帝只会罚他,不会怪罪萧明。
“你不想来便不来,我又不会告诉父皇!”
“想来。”萧景策回答得很快,“二哥殿里好东西多,臣弟也想涨涨见识。”
萧明:“……”
“二哥今日怎么有兴致来采花?”萧景策问,目光落在藏渊沾了花瓣的发丝上。
萧明拿鼻孔出气,本来不想理他,但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开了口,“我想吃槐花糕,就让藏渊摘一些存着。”
“杀鸡焉用牛刀?”
萧明咧开了嘴,笑得意味不明,“无妨,藏渊从小就给我摘槐花,十多年了,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