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阳光正好,地上尽是斑驳的影子,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缈缈灰尘也被照得发亮。
“万一我学不会呢?”萧明转头,似乎是要望到藏渊心里去。
“那属下便多教几遍。”藏渊道,深黑眼眸格外真诚。
萧明不由得笑了,“藏渊,你说话可真好听。”
“句句属实。”
萧明不做声了,明明江沉的提醒还声声在耳,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没有办法拒绝藏渊的任何一句示好,很早之前便如此了,只是他现在才发现。
“殿下,再去那边瞧瞧。”藏渊指了个方向。
萧明刚调转马头,后方便传来了一声惊呼。
三人齐齐回头,看到了从马上摔落下来的萧梵羽。
这一下似乎摔狠了,他半晌起不来。
萧明念着手足之情,让藏渊过去瞧瞧。
藏渊利落的下马,几步走到萧梵羽面前。
就在这时,变故徒生。
一支利箭从暗处朝他们射来,藏渊揽着萧梵羽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萧明吓得不轻,连忙让随行那个卫队去帮忙。
藏渊听见了,暴喝一声,“护着殿下离开!”
他也想过去,但另一箭紧随其后,
隔断了他想退回去的路。
他只能和萧梵羽躲在树后,抽出佩剑,砍断射过来的箭矢。
萧明一跃下马,居然想要跑过去!
藏渊瞥见一眼,惊得起了一身冷汗,“砚尘,带殿下离开!”
不等砚尘碰到萧明,他便狠狠推了一把砚尘,面目狰狞得扭曲,“愣着做什么?滚去帮忙,要是藏渊有什么闪失,你们都别活了!”
砚尘哪里会去?他的任务是保护萧明,就算藏渊真的逃不了,也算死得其所。
“殿下,得罪了。”
砚尘劝不动,弯腰直接扛起了萧明,强硬的把他放在骏马背上,两人同骑一匹马出了林子。
“混账,连本殿的话都不听了么?”萧明还想挣扎,但砚尘紧紧扣着他,他连下马都做不到。
“放开我!”萧明失了往日的风度,大喊了起来。
砚尘充耳不闻,纵然藏渊对他有恩,但萧明的性命关乎整个卫队东宫,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萧明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扭过头去看。
树林障碍太多,那些人见利箭无用,居然现出了身,一个个身穿夜行衣,竟是连面都没有蒙!
死士!
萧明挣脱不开桎梏,便用肩膀去撞砚尘
,连声音都在发抖,“安全了,这里很安全,你去帮忙,你去帮他!”
砚尘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挥舞着马鞭,企图让骏马跑得更快些。
周遭景象疾驰而过,耳边风声烈烈,都比不得萧明心跳擂鼓。
他艰难的扭过头,只能看到缠斗在一起的几人。
眼花缭乱,他找不着想看的人。
“藏渊!”
他想让他活着,让他坚持几刻钟,但话还没说完,那几人便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快点,再快点。
等出了这层树林,护卫就在外面守着,只有他安全了,他们才会毫无顾忌的去救藏渊!
快点!
快!
萧明呼吸深重,心脏狠狠砸在胸腔上,撞得他耳膜都在发疼,陌生的恐慌更是让他四肢僵硬,仿佛血脉都被冻住了一般。
另一边,藏渊看到萧明离开,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去,砚尘身手不弱,往前一点就是候着的护卫,他们听到动静必然也会往里面赶。
萧明安全了!
藏渊眼尾扫到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萧梵羽,挡住劈头下来的一剑,反手抹了一个死士的脖颈,抛出几枚暗器,趁死士抵挡期间,一头钻进了树林深处。
“跟
上来!”
萧梵羽紧随其后。
树林枝繁叶茂,大树参天,能很好的让两人藏匿身形。
死士随着痕迹一路追过去,把两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萧梵羽浑身都在颤抖,“怎么办?”
藏渊脸上沾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死士的,但他双眸依旧明亮,不惧不忧,转而问萧梵羽,“怕么?”
没有感情的两个字,萧梵羽偏偏就听出了要挟。
若是他说怕,藏渊必定会撇开他!
萧梵羽死死拉着藏渊的衣袖,“不怕!”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悬崖边上,死士挥舞着长刀,逼到了两人面前。
藏渊突然转头冲他一笑,揪着他的衣领便跳了下去。
萧梵羽惊呼一声,腿伤传来尖锐的疼痛,在跳崖之前,死士那一刀砍在了他腿上,留下浓稠的血迹。
藏渊扔了佩剑,抽出开刃的匕首,插进了峭壁上。
但两个人还是太重了,匕首发出刺耳是鸣声,留下一道刺眼的火光。
萧梵羽感受着极速下坠,双手死死搂着藏渊,生怕放松一点力道就会死在这里。
他的耳朵紧紧贴在藏渊胸膛,很奇怪,他的心跳并没有过于急促,只是平缓而有力的跳动着,
一声接一声,声声入耳。
似乎是受他影响,萧梵羽也诡异的平静了下来,只是呼吸依然有些急促,断然没了之前的慌张惊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两人掉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灌入骨髓一般的冷,萧梵羽这时才感觉到腿上的伤口有多疼。
他哀嚎一声,又冷又疼的痛觉几乎让他昏死过去,他徒劳的伸着手,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但身体像是泡在了棉花里,任他如何努力都挣脱不了。
河水淹入口鼻,呛得他想张嘴呼救,但嘴巴压根张不开,身体也像是坠了石头,只能徒劳无功的下沉下去。
萧梵羽眼前一片漆黑,他甚至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难不成要死在这里?
不甘心!
好不甘心!
他不难受,只是觉得恨。
如果非要让他凄惨死掉,为何又要让他受尽磨难?
凭什么老天对他如此不公?
意识逐渐浑浊,他居然想到了藏渊!
藏渊还活着么?
他那么狡诈,必然不会乖乖送死。
直到这时,萧梵羽才察觉到一股悲哀的情绪。
人人都能自救,只有他做不到,所以他活该这挣扎无路,求助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