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响起阵阵水声，下一秒，一阵大力把萧梵羽从水里拎了起来，在他眼前炸开一条明路。
这动作实在算不得温柔，拖死物一般把他拖到岸上，却给了他一线生机。
“奶奶的，掉水里都不知道扑腾两下！”
迷迷糊糊的，他听到有人这样说了一句。
但他顾不得说话，张口呼吸到新鲜空气，肺里便贪婪的想要更多，他一张嘴现在只能呼吸。
吸得猛了，一股凉意灌入了肺里，他咳得天昏地暗，纵然身体还疲乏无力，总算是活了过来。
等他眼前终于恢复清明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藏渊。
藏渊在生火，浓烟呛鼻，他皱了皱眉头，轻轻拨开杂草，让火苗窜起来。
橙黄色的火苗映出他昳丽的眉眼，被河水冲刷了一遭，脸色泛白，火苗为他染上了些暖色，看上去，居然有些温柔。
萧梵羽呆了片刻。
藏渊抬眼，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却在跟他目光相触时，本能的露出讨好笑容。
“谢谢。”萧梵羽的声音轻若蚊吟。
藏渊的目光太冷了，纵然外物给他渡了一层迷人眼的暖光，依旧挡不住骨子里的淡漠。
在宫里还会遮掩一番，现在
只有他们二人，那股漠然便露了出来，叫嚣着诉说主人的不好相与。
萧梵羽居然生出了点害怕的心思，把自己缩成一团，裹着湿衣服瑟瑟发抖。
藏渊笑了一声，“离那么远做什么？过来把衣服脱了烤干。”
萧梵羽舔了舔嘴唇，忙不迭的走过去，才发现藏渊只穿了里衣，衣襟敞开，露出大片薄肌。
他朝萧梵羽指了指旁边用树枝支起来的“晾衣架”。
萧梵羽会意，把衣服也脱了下来，穿着里衣坐在藏渊身旁。
“我看看你的伤。”藏渊道。
萧梵羽一愣，“你看到了？”
他以为藏渊不知道，这才让他挨了那一刀。
早不跳晚不跳，偏偏要等人家砍了他一刀才跳，难不成是想给萧明留个记号？
萧梵羽撇撇嘴，没有生气，甚至，连质问都没有，只是觉得这人无耻。
藏渊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否认，“自己上药还是我帮你？”
“你帮我。”
萧梵羽也不扭捏，直接把受伤的左腿伸了过去，架在藏渊大腿上。
藏渊撩开布料一看，伤口被水泡得发白，皮肉外翻，显得格外狰狞，但最严重的，是周遭黑了一片的皮肤。
“有毒。”藏渊道。
萧梵羽也看见了，面色凝重，但声音还算镇定，“被河水冲了一番，想必不致命，毕竟我还活着。”
藏渊拿出一枚金钱镖，“忍着点，我先帮你把毒血排出来。”
萧梵羽连忙抓住他的手，“破伤风会死人的！”
藏渊失笑，“说什么呢？暗器我每日都会清洗，不脏，再说，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还是你不想要这条腿了？”
萧梵羽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了，讪讪收手，“那你轻点，我怕疼。”
“嗯。”
藏渊应了一声，在伤口边缘割开更加细小的伤痕，将毒血挤了出来。
割的时候不疼，挤得时候萧梵羽紧紧抓着衣袍，一张俊脸都扭曲了。
“忍着点。”
藏渊也不安慰，反而下手更重了，长痛不如短痛。
“等、等一下……”萧梵羽大汗淋漓的抓着他的胳膊，“太痛了！”
“得先把毒血挤出来。”藏渊停下了手。
“你轻点嘛！”萧梵羽皱着一张脸，眼里晶莹闪烁，说出来的话也像撒娇。
“轻点你也叫痛。”
“本来就很痛！”萧梵羽觉得这人无理取闹，“我现在是伤患，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藏渊
一滞，又是对人好点。
他是有多凶？
“那你自己来。”藏渊把他的腿掀下去。
受伤的腿没有缓冲的落在地上，萧梵羽哀嚎一声，他都要哭了，可怜兮兮的看着伤口，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藏渊冷眼旁观，他的怜悯心，那是少得可怜。
萧梵羽自己试了一下，怎么碰都疼，他又求助似的看着藏渊。
藏渊把他的腿捞上来，放轻了动作，“这是毒伤，当然疼，你要是不忍着挤出来，这条腿都要废了。”
萧梵羽转而去抓藏渊的衣角，把那一块角落揉得皱巴巴的，心里这才好受点。
“幼稚。”藏渊看见了，也不阻止，只是笑他。
“我还小嘛。”萧梵羽含着眼泪，哼哼唧唧的说。
的确，比他小了整整六岁。
他像萧梵羽这么大的时候，也没吃过什么苦，宋时归可比他温柔多了，划破一条口子都要大惊小怪，又是吹又是给糖的，生怕他难受。
这样想着，藏渊不由得又放轻了些力气，还给了他一根烧着的棍子，让他分散注意力。
萧梵羽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接过，也不玩棍子上的火苗，只是盯着藏渊的侧脸。
他看起来很认真，小心翼
翼的划破伤口挤毒血，眉头都皱了起来，比方才不知柔和了多少倍！
不知怎么的，萧梵羽突然想到了一种动物，于是，他就问藏渊，“藏渊，有人说过你很像一种动物么？”
藏渊头也不抬的问：“什么动物？”
萧梵羽想了想，在说与不说之间纠结，最后还是决定说，“像一条拴着链子的疯狗。”
藏渊手上动作一顿，萧梵羽连忙又说：“不是骂你，你本来就铁石心肠又怕麻烦，但是偶尔又很柔和乖顺。”
萧梵羽偏了偏头，凑近他问，“谁教你的？”
模样天真，语气稚嫩，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藏渊不理他，仍旧在帮他挤毒血，只不过，这次力道大了不少。
他本意是让萧梵羽疼起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谁知，萧梵羽连眼睛都没有眨，依旧在盯着他。
合着方才都是装的！
藏渊也不费力气了，直视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你知道你像什么么？”
“什么？”萧梵羽唇边都笑容都没有变过分毫。
藏渊也扬起唇角，一点一点的勾起上翘的弧度。
“像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萧梵羽完美的表情有一丝龟裂，眼中也染上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