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厚礼送到，还望笑纳。”
清幽的声音响起，在这片血腥之地犹如鬼魅。
何学士一抬头，便看到了六个黑衣人，说话的是为首那个，冷漠的眸子在月光下尤为明亮，深色的瞳孔像是映出了整个宅院的鲜血。
何学士狼狈的跑过去，拼命想要站直，想要为妻儿报仇，用尽全力冲了过去，那人只不过一抬脚，便把他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正中心窝，他眼前骤然一黑，剧痛席卷全身，连手脚都没了力气，嘴角溢出鲜血，好半晌都起不来。
这一脚很致命，却不会让他在短时间内死掉，足够他拖着病体，去求助、去把他被灭门的消息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孙画杨，他们碰不得！
何学士满门被灭，他强撑着去喊冤，刚走出门，身后火光滔天，烈烈大火照亮了大半天空，就连星月的光辉都掩了去。
一时间，整条街都乱了起来，他们争相告走，接了一盆又一盆水，企图扑灭熊熊烈火。
叫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脚步凌乱，他们面带惊慌，他们交头接耳，把何学士想要回家的路堵得结结实实。
何学士被众人推搡着，眼看离宅院
越来越远，就连那个镶金的何府二字也在猎魂中染黑，继而被吞噬。
何学士终究是忍不住了，悲怆的声音从喉咙吐出，但他连尖叫都发出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生生呕出了血。
何家三代从政，终于在他这一代衰亡。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他本就是丞相门生，想要救下恩师，有错吗？
眼前的大火还在猖狂的吞噬府宅，何学士在茫盛的红光中，居然看到了一片深渊的黑，黑暗犹如实质，朝他席卷而来，他连挣扎都不能，被吞噬了进去。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意识也是白茫茫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想不到了，最后留在耳里的，是一道尖锐的声音。
“死人了！有人死了！”
谁死了？
这个关头了，何学士还想睁开眼睛看看。
他努力了许久，看到了点点火星，突然想起来了。
是他死了，他的家人死了，他的妻儿死了，现在，他也要死了。
没有人会在意他真正的死因，朝臣只会粉饰太平，说天降大火，何学士死于非命，享年四十有二。
寥寥数笔，便把满门命案遮了过去，世上，再没有何学士这个人
……
他一死，老丞相余党消停了一阵。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九皇子萧梵羽了。
几日之后，他便用献礼为由来了东宫。
彼时，萧明正坐在凉亭，让江沉舞剑给他看。
看到萧梵羽，萧明着实愣了一下，一月不见，萧梵羽居然也讲起了派头。
出行足足带了六个人！脖颈处还挂了一个富态的弥勒佛。
水润清透，染绿飘花，一看便价值不菲，就是与他奢华的打扮极不相符。
“二哥，好兴致。”萧梵羽道，说起话来倒还是笑眯眯的，露出两个乖乖巧巧的酒窝，一看便让人心生好感。
“坐。”萧明用下巴指了指自个对面的位置。
萧梵羽依言坐下，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自在，“我与二哥说话，你们先下去罢。”
六名守卫不为所动，“属下奉命保护九皇子，寸步不离。”
萧梵羽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萧明看着他们，这哪里像主仆？分明就是监视！
“九弟这手下倒是有意思，居然还能越过主子去。”萧明道。
萧梵羽猛的抬起头，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上次惊着了，足足病了十天，可能吓到母后了，难免严厉了些。”
“这里是东宫，难不成还有谁敢对你动手？”萧明淡声道。
萧梵羽又对那几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但他们依旧不为所动。
萧明把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突然就笑了，“九弟，这几个奴才不听话，本殿重新给你换一批。”
话音刚落，几个侍卫便围了过来，把那六个护卫压了起来。
萧梵羽骇然，“二哥！不可！”
“有何不可？”萧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声音更是一贯的温和，“宫里别的没有，奴才倒是很多，他既然不想做这个差事，自然有旁人顶上，用不顺手，换了便是。”
“顺手，我习惯了他们照顾。”萧梵羽忙不迭的附和。
萧明也不勉强，“把你方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萧梵羽看向他们，眼底几乎有了哀求，“你们在外面等我！”
六名护卫敢跟萧梵羽摆谱，却是不敢得罪萧明，闻言再不甘心，也只能退下。
他们走后，萧梵羽长呼口气，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萧明让人给他斟茶，“听闻皇后娘娘舐犊情深，把你当亲生儿子照料，如今看来，传闻果然不可信。”
萧梵羽盯着面前的茶盏，笑了一下，“母后对我自然是极
好的。”
“那你今日来找我又是为何？”萧明问。
萧梵羽抬眼看他，还是一样的懒散做派，眼睛黑白分明，端的是清澈明亮。
“把他们支出去又是为何？”萧明又问。
萧梵羽舔了舔嘴唇，着实难言。
“若只是献礼，放下便可，若还有别的话想说，尽早开口，我脾气不好，容不得人。”萧明话语间明显带着不耐，但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表情。
萧梵羽知道他向来率性，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道：“二哥可听说了何学士一事？”
“听了一耳，天灾罢了。”
萧梵羽苦着脸，“他们非说是母后为了我在排除异己。”
萧明眼波微动，不做评价。
萧梵羽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害怕，连忙抓住他的手臂，“二哥，你也不信我吗？我真的没有跟你争的意思！”
少年面庞稚嫩，急得双眸含水，生怕他不信似的，手指都在颤抖。
萧明把手抽回来，“这么慌，我有说什么吗？”
萧梵羽耷拉着脑袋，“我这不是怕二哥误会嘛！”
萧明又不做声了，只是盯着他瞧，瞧得萧梵羽满脸不自在才收回目光。
“你想让我做什么？”萧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