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药么？”高嬷嬷直接问了出来。
“究竟有没有这味药？”藏渊问。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有在提到这个时，他眼里才会有些真正的波动，像是希翼、像是支柱。
哪怕他已经极力掩饰，依旧能轻而易举的叫人看出波动来。
高嬷嬷沉默半晌，等藏渊的急躁快要藏不住了，才缓缓道：“有。”
“当真？”
“当真。”
“没骗我？”
“没骗你。”
藏渊松了口气，像是卸掉了一块心口的大石，四肢百骸都轻快了起来。
高嬷嬷神色复杂，像是不忍，又像是嘲弄，终究还是多说了一句，“等陛下殡天，殿下说不定会给你。”
“为什么？”
“你问题太多了。”
高嬷嬷冷下了脸，“皇后娘娘不可能平白无故收养一个皇子，你多注意点。”
“……是。”
日头西斜，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空，残阳似血，稀薄的撒下来。
藏渊去佛堂的时候，恰好皇后娘娘也在，似乎在跟萧梵羽说着什么。
但他站在殿外，听不真切。
没一会儿，皇后娘娘便走了。
萧梵羽把藏渊叫了进去。
佛堂的一角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了几个菜，纵然都是素食，也色香味俱全。
萧
梵羽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一起吃。
不等藏渊拒绝，他直接夹了一块豆腐鱼过去。
“你尝尝，真的有一股肉味。”萧梵羽笑呵呵的，仿佛吃东西是天下最幸福的事。
藏渊没有动筷子，只是随他坐下。
萧梵羽也不在意，“我经常一个人吃饭，谁都不陪我，还给我冷掉的饭菜！”
“五岁那年，我便会偷东西吃了，不然，等别人给我送来，非得饿死！”
他咬了一口素肉，还未咽下去，又叽叽喳喳的说，“你还是第一个给我送东西的人，那天我可高兴了，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
“往后会有更多。”藏渊道。
萧梵羽眨了眨眼睛，“往后多有什么用？苦早就吃完了，难不成我还得感恩戴德？”
藏渊哑然，跟这货说话，纯属浪费口舌，他便不再做声。
萧梵羽啧了一声，“你就是听不得实话，我不信你没怨过！”
“怨什么？”
“你每次给我带的吃食都重油重味，只有结结实实饿过的人，才会把这些当成宝。”萧梵羽望着他，眼神犀利得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似的，“吃不上饭，快要饿死的时候，我就不信你还能淡然处之。”
藏渊微微眯起了眼，嘴角突然翘
了起来，露出个愉悦的笑，“我没试过这种滋味，我爹会讨饭来给我吃，哪怕他自己不吃，也会把吃食留给我，我爹死后，我又被师傅收养，师傅会做饭给我吃，我很小的时候，就胖到师傅抱不动了。”
他轻飘飘的说完，如愿以偿的看到萧梵羽黑了脸，嘴角的笑意愈发扩大了。
“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说我们是同类的话，那你错了，我比你幸运。”
似乎是怕气不死他似的，他又加了一句，“比你幸运得多，毕竟，我师傅跟我爹只有一个，我遇着了，你就没有了。”
萧梵羽捏着筷子的手指逐渐缩紧，“啪嗒”一声，居然生生捏段了一双筷子。
藏渊正想差人去重新取一副，萧梵羽把碗一推，“不吃了！”
藏渊又让人把这一桌子菜撤了。
也不知道触到了萧梵羽哪根神经，他冷笑一声，彻底不搭理藏渊了。
藏渊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多问，站在一旁看着萧梵羽诵经。
这是萧梵羽特意吩咐的，为了屏除杂念保持佛堂安静，他只留了藏渊一人陪着。
藏渊望着他认真的模样，思绪有些发散。
不得不说，萧梵羽盘起佛珠来还有模有样的，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一些他听
不懂的经文。
藏渊只觉得像是耳边围了几只蚊子，嗡嗡嗡的吵得他头疼。
突然，萧梵羽停顿了一下，像是没了耐心，盘腿坐在了蒲团上，只是依然不理藏渊，一个劲的盯着大佛发呆。
一股幽香盈满鼻翼，萧梵羽下意识转过头，便看到了蹲在他面前的藏渊，手里还端着一盘桂花糕。
“吃吧。”藏渊轻声说。
“当着佛祖的面就这么无礼，你的敬畏心呢？”萧梵羽没动，只是盯着藏渊瞧。
“我自然是敬畏的，所以只端给你一个人吃。”
萧梵羽噗嗤一声笑了，不似平常那般带着目的，很真挚的一个笑容，眉眼弯弯，嘴角翘了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我会对你如此特别，好像也情有可原。”萧梵羽喟叹了一句。
藏渊不置可否，不明白他嘴里的特别是陷害他还是算计他。
萧梵羽吃了几块，又放了一块在藏渊唇边，“你尝尝。”
藏渊偏过头，“我不饿。”
“旁人给你，你就接着，我给你就不要，怎么这么偏心？”
“吃个糖糕也要这么多戏，九皇子，不如请个戏班子进来，让他们陪你一起演。”
“不要旁人，就要你。”萧梵羽凝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
里是他的倒影，仿佛要把他禁锢其中似的。
“我只有一条命，不够你玩。”
萧梵羽又乐了，“我要你的命什么？”说着，他居然把脸贴了过去，“你亲我一口，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藏渊望着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脸，把他手指剩下那半块糖糕拿走。
“继续念你的经。”
萧梵羽见他走了，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走到矮桌旁坐下，“不急这一时半刻，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藏渊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木凳上。
“陛下根本不喜欢苏贵妃！”萧梵羽语出惊人。
这些陈年旧事实在扰人，藏渊不那么想听，“与你何干？”
“啧，八卦啊，宫闱辛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萧梵羽笑得狡黠，像一只偷腥的猫儿似的，大眼忽闪着，悄咪咪的凑进去跟藏渊分享秘密。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我饿得睡不着，便趁天黑去找吃的，宫里的路线都被我摸遍了，就连守卫几点换班我都知道！”
“我就是趁着守卫换班时，溜进了后花园，那些不受宠又家世还凑合的宫妃心肠软，屋子里也时常会摆着糕点，就算被她们发现了，她们也只会可怜我，所以，我一般都去这些地方偷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