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属下伺候您更衣。”藏渊的声音打破寂静。

他说着便想起来，萧明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妥协道：“你若是不习惯待在我殿里，那你再回卫队几日，等你什么时候习惯了再过来。”

藏渊盯着两人交握的地方，“多谢殿下。”

“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萧明难得觉得别扭，至于昨晚之事，他不敢问，因为心虚。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要的，高嬷嬷就会给他弄来。

自从他跟高嬷嬷说了想要藏渊之后，他就不意外今天的局面。

他心里高兴，纵然脸上不想表现出来，柔和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你再歇息会儿，我晚些来看你。”

“好。”

藏渊也不拒绝。

这个时辰了，还没有下人来叫萧明起床，必定是被高嬷嬷拦下了。

一时间，寝宫安静了下来，萧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方才藏渊的眼神太过冷漠，他脑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生怕他要刨根问底想个明白。

但藏渊居然就这么算了。

萧明感慨的同时，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

萧明眼热的凑

过去，刚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睡着了？

萧明伸手就想把他推醒，但真的离近了，只是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他一走，藏渊便睁开了眼睛，大喇喇的躺在榻上，哪哪都不舒服，昨夜的记忆犹如潮水向他涌来。

他直勾勾的盯着房梁，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深沉。

又等了一会，确定萧明走远后，藏渊才穿了衣裳回自己的住处。

他好似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荡荡的，偏偏又挤满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没什么大不了的，睡一觉而已，不要钻牛角，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天了么？

冷静下来，什么都别想，马上就能回家了，等回了家，一切就结束了。

藏渊不停的告诫自己，一番话翻来覆去在嘴里念叨，他以为自己平静了下来。

然而，半个时辰后，一个丫鬟端来了一碗粥，清香扑鼻，浓稠的稀饭上飘着几颗红艳艳的枣子，桂圆莲子落了底，几颗花生还在晃晃悠悠的飘在最上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藏渊挥落了那碗粥。

小丫鬟吓

得跪地求饶，不明白为何一向和善的左卫怎么大发雷霆。

“左卫息怒，高嬷嬷说小厨没掌握好份量，粥煮多了，这才让奴婢每个人都送了一碗。”

藏渊眼里凝聚了一摊火，看起来气得不轻。

小丫鬟战战兢兢，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藏渊也知道他的迁怒来的毫无道理，但就是说不出软话。

气氛一时间僵持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江沉手里还端着个碗，目光先是放在藏渊身上，不过一会儿便移开了，又看着地上摔碎的瓷碗。

早生贵子，高嬷嬷还真会折辱人。

江沉心里讥诮，面上却是和煦得很，“小丫头，连碗都端不稳了？怎么大清早触人霉头？”

丫鬟求助的看着江沉，后者把她扶了起来，“没事，下去吧，左卫没有怪你。”

丫头为难的看着藏渊，又把目光放在了江沉身上，声音轻若蚊吟，“高嬷嬷还给左卫准备了一间厚礼，让我务必送到左卫手上。”

江沉颇感兴趣的问她，“什么厚礼，我瞧瞧。”

丫鬟又看了一眼藏

渊，见他没有反对，松了口气，连忙去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交给江沉便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江沉也不见外，直接走到藏渊屋里。

接过托盘时，他便知道这是一件衣裳，但还是装作稀奇的样子，把衣服拿了起来。

“高嬷嬷怎么这么偏心，为何只给你送了？”

他轻咳一声，掩去了溢到唇边的笑意。

这是一件大红色的轻装，虽不似女子穿的那般华丽，裙角却也是缝了金丝，腰腹的位置，用暗红丝线绣了一朵牡丹。

可以这么说，这件衣裳不伦不类，说是女装吧，又比寻常女装大，说是男装吧，又太过华丽。

就连他都嫌扎眼，更别提藏渊了。

果然，藏渊的脸又黑了一个度。

江沉展示完了，又把衣服摆在托盘上，“啧，这高嬷嬷，怎么这么气人！”

藏渊没有做声。

江沉支着下巴看着他，“你不是就打算这么气下去吧？”

藏渊深深吸了一口气，也坐在了桌前，“没气。”

“哦。”江沉点点头，也不打算拆穿他，“那你打算怎么办？不会想把我踢了吧？”

不等藏渊说话，他又连连拒绝，“我可不走啊！就这么回去，太丢人了！”

藏渊稳了稳心神，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跟着殿下，殿下不让你走，谁敢开这个口？”

江沉撇撇嘴，“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藏渊放在桌上的手徒然捏紧。

江沉连忙站了起来，“你别跟我置气啊！又不是我算计的你，刚刚才吓了那个丫头一顿，现在又想来拿我出气？”

他话太密了，天生清润的嗓音带着笑意，像是嘲笑似的，听起来格外刺耳。

“做都做了，气有什么用？再说，跟了殿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旁人为了往高处爬，使劲浑身解数，你的面皮就比金子珍贵？要我说，不如趁现在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免得钻了牛角尖，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歪理！

偏偏这番歪理让藏渊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高嬷嬷故意折辱他，为何要随她的意？

藏渊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江沉歪头看着他的神色，不似方才那般阴沉，只留下了疲倦。

“你不会没清理干净吧？”江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