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福知道，自己生病，奶奶让他回来，可能耽误他正常上班了。
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妈妈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睁大眼睛看着老爸，她不相信一个当爸爸的人，竟然在儿子昏迷几天醒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开口就责骂他。
李二叔和村里几个人也用很奇怪的眼神盯看着老爸。
奶奶把妹妹塞进妈妈怀里，轻轻一拍老爸的肩膀一下，笑道，“有福爸，孩子醒了，现在没啥事了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说有福住院费的事”
老爸跟着奶奶出门，不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几声清脆的巴掌声
不用说，有些人又挨巴掌了。
——活该。
病房里众人面面相觑，接着便抿嘴偷偷乐了。
有福在家养伤恢复元气的时候，有一天，贾老师骑着自行车来有福家。
“有福，有福，你考中了！”贾老师还没立下车子，就在院子里冲着堂屋喊。
奶奶抱着妹妹出来。
妈妈也惊喜的迎出来。
他们一起将贾老师迎进屋子，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有福穿好衣服，苍白着脸出来，贾老师一看，立即惊讶的问他怎么了？
有福忙说，“前两天受了寒，发烧了呢。”
“哎呀，你可得注意身体！主要前段时间学习太拼了吧？
哎，有福，我告诉你，你在镇上考了第二，第一名是一个复读生这一回，你又给贾老师我长了志气，挣了面子！”
说着，他开心的大力拍打着有福的肩膀，然后吐出一口烟，又看看奶奶和妈妈，问：“你们当家长的高兴吧？”
妈妈眼里闪着莹晶的泪花问，“真，真的，考住了？”
“那是！我一接到通知，就跑来报信来了！”
奶奶高兴的直亲妹妹通红的腮，逗得有安咯咯的直笑。
尽管一颗石头落了地，有福的心情却突然生出一丝无法言说的失落感。
他问：“水东呢？他考中高中没有？”
“张水东？”贾老师立即掏出一个小本子来，翻到最后几页，才蓦地惊喜道：“考住了八中八中也不错了，真没想到，你们两个都这么长志气！”
“是啊，考前那几个月，有福天天学到下半夜我看了都心疼这不，才休息几天就发了烧，差点就”奶奶说着，心疼的擦起了眼角。
八中不是重点高中，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了。
有福心里也为好朋友而高兴。
妈妈问贾老师，“那我家有福被哪里录取的呀？”
“是省建工学校具体专业，还要以学校最后的通知为准！”
贾老师笑着
合不拢嘴。
奶奶让妈妈赶紧收拾准备做菜，晚上留贾老师在家喝酒。
贾老师看看有福病怏怏的样子，又看出来他爸爸没在家，只得说，“我还要去别的同学家送信儿这喜酒肯定得喝，到时候，让有福爸好好安排一桌，把学校老师们都喊了来，大家好好聚聚！”
贾老师又嘱咐有福一番，这才骑上车，意犹未尽的离开。
奶奶兴奋的对妈妈说，“有福妈，今晚炒几个菜，咱好好庆贺一下！”
“妈，还是等有福爸回来的吧”妈妈虽然高兴，但还是还有理智的说，“咱们娘俩不喝酒，有福也不喝酒，只吃菜，也没啥意思，不如等”
“不等他！”奶奶说，“你不做，我去做！这么大事，你还等？等他爸回来也骂孩子？哼，他不是说有福考不上的吗？！这回让他瞧瞧还看不起我大孙子，把他的猪脸给他抽肿！”
奶奶一边说着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开了。
有安也跟着奶奶哭个不停。
有福心情复杂的搂住奶奶，眼圈也红了。
“你爷爷如果还活着，知道你给他长面子，指不定多高兴呢！？只可惜”
奶奶一提爷爷，有福终于忍不住，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一家人又哭又笑，说一会
儿就哭，接着再笑把小有安直接搞的蒙圈了。
这几个大人是怎么了？神经不正常了吗？
妈妈在家做菜，奶奶抱着有安去村长家给老爸打电话报喜，有福则走向王婆婆家，想把喜讯第一个告诉她老人家。
刚走到王婆婆家门口，就看到村里几个汉子正站在那里低声的说着什么。
有福上前打了招呼，喊了人，问：“大伯大叔，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啊？”
一个大伯看了有福一眼，错开目光，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鼻子一耸才说，“小有福，快快进去看看你婆婆快不行了！”
“啊？”
有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目光在几位庄乡的脸上迅速扫过，怪不得他们一个个神情阴沉严肃，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王婆婆平时在村里威望极高，谁家婆娘生娃娃，接生，孩子老人生病，出门撞见脏东西，结婚看日子，起坟看风水等，都请她老人家出面
男人打老婆，妯娌不和睦，儿女不孝顺的，但凡王婆一出面，没人敢不听她的话。
可以说，她比村长都有威望。
主要是她几十年如一日，走得正行得端，一身正气，才成为村民们心中标尺一样的存在。
眼下，她一下倒下，真象要没了最亲最可信赖的家长一般。
一下象抽了大家的主心骨一样的感觉。
有福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院子，在堂屋门前，因为台阶太滑，一个踩空，他踉跄一下，趴倒在地上。
地上的硬石子，把他的手掌都划破了，浸出了血水。
顾不上擦拭，他爬起身便跑进屋内。
昏暗的屋子里，靠墙角的床上，躺着气息微弱的王婆婆。
一盏微弱的灯光，将她满是褶皱的慈祥的脸，映衬的格外的苍白。
王婆婆闭着眼，眉头紧皱，松驰的皮肤下，布满星星点点的黑斑。
有福站在那里，看着老人家这幅样子，瞬间泪目。
一位王婆婆本家的侄媳妇，正拿一块干净布子给老人擦汗。
“大娘，婆婆怎么了？”有福随口问道。
“嘘”
女人知道婆婆最喜欢有福，但还是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她拉着有福走到门口才低声说：
“刚刚睡着大前天回来就病倒了好象出门办事，遇到一个厉害的脏东西”
有福一进入屋子，也察觉出不对，但王婆婆向来在他心目中都是最厉害的存在，也没想太多。
但经这位大娘一提醒，他才意识到，王婆婆屋子里，包括身上，都有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
对，是隐藏的极其巧妙不易察觉到的阴煞之气。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