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撒谎(1 / 1)

活泼的时光哟!

虽然身躯被困住,可是二十岁的仲夏夜,月光融融泄泄,凤鸣山上的清风,抚过脸庞时的夜半时光,出现在记忆里。

那时栖身于凤鸣山脚下的一间茅草屋,屋外就是集市。

依托叛军而建的集市。

确切的来讲,是众多叛军管理的市镇之一。

街道上颇为热闹,小商贩众多,布艺吴的布娃娃,就是在其中一位小商贩那看见的。

年纪尚小,还生活在无由共一语时,它的名号时常传入耳中,那是小伙伴们的私密话题,是玩到兴致盎然时,会随口说出的商号。

它家专门制作售卖布娃娃,在无由共一语鼎鼎大名的。

可是,叛军占领的地区内,也能见到他家的布娃娃,实在稀罕。

夏栾也瞧出来布艺吴对齐贞的意义,是从唇角的柔情中瞧出端倪的,因为那一次,齐贞难得流露出纯真的笑容。

这是拿着布娃娃,在院子里把玩时,夏栾告诉她的。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排了一出布偶戏,因为那个布娃娃是女孩子,所以充当了柳初静,而夏栾用符笔和朱砂,在手背上画了一个男孩子的头像,充当夏侯伤。

尽兴之后,齐贞忽的提到厉鬼宗,并且故意胡搅蛮缠,告诉夏栾,柳初静在战场上使用过的移魂换影大法,似乎出自厉鬼宗。

夏栾不信,觉得柳初静这样的绝代佳人,怎么可能和邪派有染,齐贞嘻嘻一笑,然后调侃他是不是心中失落意难平。

是否真的意难平,夏栾是不会直白的说出口,不过他的双手,却轻柔的遮住了齐贞的眼眸,然后调皮似的将唇凑到她耳边,柔声说道:“初静,你的问题可以这样回应吗?”

可以这样回应吗?

心中的欢喜已经将答案告知于她。

又何止当时,如今想来,依然难以忘怀。

早就将夏栾当做夏侯伤了,只不过并未想到,首先挑起这般心思的,会是他。

然后拨开他的手掌,轻叱了一声,佯装出讨厌的神情,右手再掐动法诀,布娃娃当场动了起来。

这是一门御使死物的鬼术,夏栾自然瞧的出来。他的双手,从身后环抱住齐贞,手指舞动几下,齐贞的衣角就拟人化的动了起来。

这是从未出现在落花仙朝各大修仙门派的仙术,齐贞确信,因为早年学习仙术时,她曾博采众家之长。夏栾的脸颊也靠在齐贞的肩膀上,似是在假寐一般的亲口告之:“这是我自创的仙术,脱胎于你之前施展的鬼术,我把它教给你。”

肩膀上似乎依然残存着夏栾的气息,可是如今,却沦为他的阶下囚。不过细细想来,他的仙术资质非比寻常,只可惜出生平民,未能拜得良师。

手指再次动了动,那个衣角幻化的小人迈开双腿,溜出营帐。

齐贞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齐的军营落入眼眸,还有不时走过的巡逻仙卒。

认真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行伍的生活,比想象中的安静一些,也比想象中的更加整洁干净。而中军大帐,就在最里面的一处角落里。

齐贞无奈的笑了笑,夏栾娇柔的神情,出现在记忆里。

如若换做慷慨激昂的男子,大概率会将中军大帐,设置在军营最显眼的位置。

手指再次轻戳一下,小人奔跑了起来,在无人觉察的情况下,潜入了中军大帐内。

氤氲的雾气四散飘荡,呢喃耳语更似在低吟,夏栾双膝跪地,身躯前倾,额头贴在地面上。

这番动作,像是在谢罪,并且在施展着某种法术。

齐贞不明所以,再次指挥着小人,绕到他身侧。

一个纯白的方形石头,出现在眼前,它的表面非常光滑,只需瞧一眼,就能明白被特意打磨过。

是三生石!

落花仙朝的市井人家祭奠死去的亲人时,才会用到的东西,而这块三生石上,赫然刻着许二横的名字。

呢喃声响亮了一些,齐贞仔细的听着,终于清楚的听到了“安息”这两个字。

这是在超度亡灵。

可是为何,能听到呜咽声,夏栾似乎在哭泣。

小人再次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一张泪流满面的俊逸脸庞,就此被瞧见,一同瞧见的,还有颤抖着的双手。

“咚咚咚——”

脚步声传来,小人赶紧躲到一边,然后看见夏栾迅速起身,收起三生石,手指掐动法诀,蒸干脸颊上的泪水。

大帐的帘布被揭开,唐奇径直走了进来。

和夏栾相比,他似乎更像一位征讨四方的将军,尤其是坚毅的眼神,和硬挺的五官。

他并未瞧出夏栾的异常,脸颊上露出直白的笑容。

确实直白,似是没有任何理由,就是那样笑着,也没有任何观察与思量。

其实中军大帐内的氤氲灵气并未消散,如若多心,会思量着是否发生了什么,可是唐奇却无知无觉,只是直愣愣的开口问道:“上将军,仙朝俘虏该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过于简单。可是夏栾却沉默不语。

躲在角落里的小人,仔细的打量着他的面容,一副冷漠的神情,就此被齐贞瞧见。

不,冷漠之中,似有悲悯。

这悲悯藏于目光里,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并不清晰。

这是女人特有的直觉,因为曾经和夏栾相处良久,最是明白,他的毫无芥蒂,不是这般。

那些爽朗的日子里,眉开眼笑,嬉游醉眼的模样,才是真的没有任何思量。

他在思量着唐奇的询问,可是却不愿意给出回应。

“上将军,是否将俘虏杀死,这是义军一贯的做法。”

“这件事情,暂且搁置一旁,仙朝丢了有若思牵肠,必定会再行攻取,如何顶住仙朝的反扑,更为重要,俘虏问题,目前无暇考虑。”

夏栾终于不再沉默。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语气也铿锵有力,似乎不是在平和的回应唐奇,而是在发号军令。

可是脸颊上分明透着些许愧色,虽然被幽微的夜明珠光亮遮掩住了大半,可是躲在角落里的小人,还是瞧的一清二楚。

撒谎!

明明白白的撒谎!

夏栾不是谎话连篇的性子,齐贞能感觉到,他的心在颤抖。

因为说了违心的言辞而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