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苦从心来(1 / 1)

此时夜色已经过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眠,索性通过神识传音,让夏栾陪她一会。

那时的夏栾,虽然不至于呼之即来,招之即去,但是相伴左右,却并不稀罕。

仅仅一刻钟,他就赶了过来,并且当站在屋外时,吹了一声竹笛。

音符散乱,不成曲调,当时的他,并不精通音律。

可是齐贞恰好相反,为了治一治他昂扬的心思,也为了玩闹一番,开门这件事情,就成了不能。

那一次并未放任夏栾进入她的闺房,只是起床,落坐在三分明月夜前,随手弹拨了一下。

这一下发出的音调,比起夏栾的竹笛声好听多了,夏栾也很识趣,立刻请她教授音律。

听到这番言辞,齐贞莞尔一笑,心中暗自开心夏栾上道,随后便先将竹笛的孔与宫商角徵羽的关系,告诉了他。

“笛孔从下往上,第一孔为宫,第二孔为商,第三孔为角,第四孔同时对应变徵和正徵,第五孔为羽,第六孔为清宫或变宫。至于宫商角徵羽、变徵、清宫以及变宫的音调,你仔细听。”

手指再次拨动琴弦,七种音符依次响起,夏栾紧跟着吹奏了一遍,果然更像成熟的曲调。

仅仅随意点拨了一下,就能触类旁通,齐贞再次面露开怀,她没有想到,夏栾的音律天赋并不差。

兴许是他从未展示过,所以那天夜里,算是给予齐贞小小的惊喜。

之后齐贞有意考教,打算将《情难赴》这首音乐,教给他。

这十六岁成人礼上,她的生母送给她的礼物。是她的生母,一辈子情感的寄托。

不过将这么珍贵的东西,平白无故的赠予夏栾,终究便宜他了,齐贞心中倔强,有意刁难一番,让夏栾给出教他的理由。

夏栾没有犹豫,立刻告诉齐贞:“让你开心这件事情,我尽力了,这般不着痕迹,似乎并不容易。”

不着痕迹的撩拨起开心,此刻再次吹奏情难赴,是因为体恤和关怀吗?难道他并没有忘记曾经的过往?

悄然间起身,落坐在他身后,双臂伸出,绕到他的小腹前,环抱住他的腰肢,脸颊靠在他的后背上,柔声轻问:“眷思量了吗?”

这番言辞,饱含着关切,夏栾似乎感受到了拳拳之心,也用男子的暖,回应齐贞。只不过他似乎有些羞怯,并没有立刻承认。

“你怎么知晓?”

“我不仅知晓,还知晓你眷思量的原因是想退出叛军阵营。”

手指轻弹,弹拨一下他的小腹,朱唇上移,调皮的向着他的耳垂,吹出一口气。

这一刻,美好似春江花月夜一般,铺展在心中。

忽然觉得,他投靠仙朝,也算是弃暗投明,如此一来,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更亲近一些。虽然立场问题,并不十分在意,可是能少一些阻力,毕竟是好的。

他的心,也是这般思量的吗?

齐贞略作畅想,可是却并未注意到,夏栾的面容已经冰冷如雪。

惨白色!

像是从风定奇寒山中走来。

其实能感觉到些许端倪,朱唇和手指同时传来冷寂,可是还未来得及询问,就被绝强的灵力,震飞了出去。

“休要胡言乱语!”

是恶狠狠的语气,仿若气急败坏,齐贞却明显瞧见,他的脸颊颤抖不止,像是心中的隐秘,被直白的点破。

这一次,应该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加入叛军,是被生计所迫,这样的事实,齐贞清楚。

大部分叛军造反,都有这样的缘由。可是齐贞也清楚,夏栾并非天生的叛军,如若有生存下去的方式,他不可能做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因为他的心,确实如麻雀。

“想否认心如麻雀吗?”

齐贞不甘示弱,针锋相对,能脱离刀口舔血的生活,自然好过朝不保夕。可是当听到这句言辞,熊熊怒火,如送雨山脉的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

此刻的夏栾,面容冷峻,惨白程度,比起之前更胜一筹。

有些事情,他不允许旁人提及,甚至最亲近的人都不行。这些年为了生计,他像一只离群索居的孤狼,虽然身为叛军,可是温暖却少的可怜。

齐贞的感受没有错,他确实并非天生的反叛者,可是又能如何?即便懦弱,可是命运有得选吗?

还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这两年来,不顾生死,奋力拼杀,才换得如今在叛军中的地位,饶是如此,这次作战失败,等待他的命运是福是祸,依然犹未可知。像是努力的寻找依靠,可是越挣扎,越孤独。

“想要活命,就闭口不言!”

“你想要杀死我,就不会三番五次的救我,我知道捆仙绳是你松开的。”

语调洪亮,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夏栾的威胁,而心生退缩,齐贞仰面,直愣愣的瞧着环抱住男子的侧脸。这一刻,两具躯体之间虽然紧紧的贴着,可是一个是火热的,一个却是奇寒无比。

颠倒了过来,齐贞晕倒时,火热的是夏栾,可是如今,他却冷若冰霜。

猛地站起来,挣脱齐贞的环抱,然后转身,手握曾经沧海,刺了过来。齐贞的发髻立刻被挑乱。

警告的意味彰明较著,并且一言不发的,走向远方,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数丈时,威胁的言辞,被直白的说出口。

“跟着我,死!”

“已经到了生离死别的程度么?”

齐贞调皮笑了笑,身躯站起,准备跟上。

这一次,成功的搅起夏栾的怒火。这怒火比起之前,更胜一筹。

猛地催动灵力,击打在齐贞的身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远去,而齐贞,已然晕死过去。

阳光轻抚着脸颊,暖意由肌肤渗入,可是依然能感觉到微凉。

鼻息间满是草木的香气,鸟鸣声也不绝于耳,它们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时而清脆,时而杂乱无章。

是欢快的生灵,像是不知人间疾苦。

其实应该是不似人那般多情,世间的苦楚,怎么少得了它们。

世间的苦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