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知羞(1 / 1)

“人间富贵是淡然,不鲜不香有清欢。河豚绿鸭珍羞味,一杯浊水一嗟吁。贞贞,这四句教说的好。”

落坐在八仙桌旁,环顾厅堂,一楼和二楼之间悬挂的匾额,被瞧的分明。齐贞嘻嘻一笑,右手掐一下夏栾的脸颊,调皮似的回应道“栾哥哥,有的吃,有的喝嘴就甜了?称呼都变了。”

“贞贞,别闹,我说正经的呢!”

“我也说正经的,哎,我问你,还有什么好?”

“还有身旁的女儿好!”

灿烂的笑颜洋溢在夏栾的脸颊上,开心彰明较著,齐贞拍打一下他的臂膀,佯装不屑似的回应道:“不知羞。”

那一次是与他交往的时光里,为数不多的俏皮言辞。

那种俏皮,带着点朦胧的挑逗意味。

他确实不时常这样,甚至在这方面,比不上容貌粗鄙者。

已经不是青春懵懂的年纪,闺房之乐,有胜于画眉者是什么含义,已然不再模糊,也确信那一次,夏栾也忽然解了一回风情。因为之后,当他们两个一起讨论叛军强抢美人时,他给出了另外一番回答。

话题是齐贞挑起的,她告诉夏栾:“叛军有一件事情做的非常恶劣,那就是强抢美人!”夏栾却告诉她:“她们是自愿的。”齐贞不信,夏栾问她:“莫非你出自高门大户?”

齐贞没有回应,夏栾笑着说:“也可能心向苍穹,翘在天上呢!对于平民女子来讲,哪怕是个县官,都可望而不可及。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美人总是渴望被怜惜的,又因为是姿容昳丽,所以总是矜持,不大可能如上古时期的名伶张南风那样,见着美男就穷追不舍,顶多就是刻意出现在心仪的男子左近。所以呢,她们的不嫁,只是因为被世俗的眼光包围着,而将她们抢入怀中,就是最狂霸的怜惜。狂霸的怜惜你不喜欢吗?”

这番言辞,明显强词夺理,可是略作思量,似乎有一些道理,齐贞也不揭穿,只是略作反驳:“那你为何不这样?”

这次夏栾没有回应,而是腼腆的低垂着眼眸。

其实已在无言中,是动情的征兆,羞赧的神情彰明较著,还有似动非动的躯体,齐贞确信,那一刻眼里的夏栾,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狂霸的将齐贞拥入怀中,还是和平时一样,保持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甚至能感觉到,他想要前者,可是又习惯了后者。

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他是柔弱性子,心底里绵软,所以不仅没有打破界限的动作,甚至表白的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此刻,重游人间富贵是淡然时,忽然发现的事实。可是当年情还在,人却已非昨。

齐贞哀叹一声,收回思绪,点了一壶灵茶,安静的落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茶肆的阁楼上,放置着一张案几,案几后面,端坐着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中年人摇头晃脑,口若悬河地说着故事。这是很多茶肆必备的节目,以便客人在喝茶之余,能够静下心来消遣,齐贞也入乡随俗,耐心的听了起来。

这位说书人讲的故事,和叛军首领元杰有关。

十年前元杰仅凭十把灵锄,和十位同乡揭竿而起,这是叛军占领区内,众人皆知的事情。

关于它,齐贞已经听过无数遍。

二十岁那年,两人初步熟识后的一天中午,齐贞躺在床上,即将睡着时,夏栾守在身旁,讲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它。

那一次虽然迷迷糊糊,但是却觉得这个故事很新鲜,和她幼年时,授业恩师们讲给她的故事不大一样。

授业恩师们只会讲仁义道德,而这种流传于乡野的传奇故事,是不可能从他们的口中听到的。

元杰起兵的故事,确实传奇。他原本在县里富户人家里做下人,可是因为性子耿直,不懂得察言观色,所以经常被管事者欺辱。有一次,富户家主犯了事,管事的让他顶包,承诺到时候给与他一千灵钱,元杰当时年岁不大,家里又是乡下穷人,一千灵钱足够吃喝好几年,所以没有考虑这件事情的后果,应了下来。

没想到他终究被富户家主和管事的欺骗了,他们承诺仅仅只会被训诫一顿,实则县官不仅将它训诫一顿,并且贬为奴籍。按照落花仙朝的律例,一旦成为奴籍,就不可能再恢复自由身,而且奴籍没有任何保障,被主人家打死都不会受到官府保护。

到了此时,元杰才知道被骗了,可是为了那一千灵钱,他忍了下来,不成想换来的却是富户家主和管事变本加厉的虐待,因为富户家主和管事害怕让他顶罪这件事情,被官府知晓。

有一回,元杰被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他不住的求饶,才换来被扔到荒郊野外的下场,那一次他几乎死掉,是同乡从田间地头经过,瞧见了他的惨状,拖他回家,喂了几口热粥,才活了下来。

后来回到家中,他的父亲母亲得知了这一系列悲惨遭遇,非但没有怜惜他,反而又打又骂,痛斥他不争气。

元杰气不过,拿起家里的灵锄,寻找同乡的几位穷苦青年,冲向富户家里,将富户家主和管事砍死,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富户的资财分给乡里的穷苦人家,将他们武装起来,和官府对抗。

起初他们只是打打闹闹,有些聚啸山林的感觉,可是元杰虽然性子敦厚,却聪颖好学,长期的斗争实践,让他总结出了反叛经验,又因为不断的劫掠,缴获了很多仙术秘籍,物资和钱财,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手底下仙将仙卒,实力不断增强,终于毕其功于一役,一举攻陷了县城,然后摇身一变,挥舞起“还民富足”的大旗,在落花仙朝的西南方,纵横驰骋。

这是夏栾的版本,而眼前说书人的版本,更加传奇。

关于这个故事,还流传着很多其它版本,还在凤鸣山脚下的集市生活时,时常听别人说起,如今再次听到,已经不觉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