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记在心里,久久难忘,是因为夏栾讲给她听时,好温暖。
那一次,像是身至送雨山脉的火山口,拳拳关爱之情,几乎让身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其实最初的时光里,并不觉得这个故事会是真实的,甚至会感到诧异,因为仙朝的强大,早已经深入心中,仅凭十把灵锄和十位农人,怎么可能击溃仙朝军队。也在他讲的故事里,寻找夸张的地方和漏洞,比如十位农人击溃的并非仙朝军队,而是将富户家主杀死,掠夺了富户家的资财,武装起了乡里,然后才慢慢的与官府周旋,即便如此,最初几年,也如丧家之犬。
可是听多了之后,齐贞也就将疑问藏在了心里,此刻她忽然觉得,或许小瞧了落花仙朝的平民,他们的喜好,他们的性格,不见得是下里巴人。
长吁一声,轻声呢喃着“下里巴人”这四个字,然后面露哂笑。
水无常形,人无常情。高贵与低贱,不过是时也命也,当天地间风云突变时,总会从各个阶层里,蹦出英雄人物,当风流云散之后,多少英豪会摇身一变,由下里巴人成为阳春白雪。
柳初静不就是吗?
如若她将舞女身份做到老,中古世纪就少了一位脍炙人口,受人敬仰的女将军,书生夏侯伤,也就不可能主动追求她。
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之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抉择而已。
还有张南风,她的身份不过是戏子,但是却因为勇于主动追求心仪的男子,而在上古时期的历史上,留下了一笔。
虽然上古时期百姓富足,风气较当今的落花仙朝开放,但是女子主动追求爱情,甚至闹得轰轰烈烈,依然并不多见,更何况身份低贱的伶人。
主动追求爱情么?
夏栾这个傻子,要是被张南风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或许会大喝一声“男女授受不亲”。
已然确信,在这种事情上,他会做出不着调的举动,即便如今已经成了将军,也不会有所改观。
那么下里巴人和阳春白雪有什么区别呢?如今的局势,谁是下里巴人,谁又是阳春白雪,犹未可知。
“叮!”
阁楼的案几上传来响声,是说书人拍了一下惊堂木,齐贞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
说书人饮一口茶水,眼眸一亮,像是长久的言说之后,终于得到喘息机会一样,露出兴奋的神采,一双修长的手,也理了理头顶的冠帽,身躯更是挺立起来,正襟危坐的模样彰明较著。最精彩的是他的一双朱唇,上翘了几下,做出滑稽的动作,像是在即将结束时,勾得听众哈哈一笑。
齐贞笑了,然后听到了结束的言辞。
“百战将军惹人嫌,状元书生遭白眼,人生何来欢乐事,跨下仙驹手中剑,我说一段故事,你品一壶香茶,下次再惠!”
是说书人常用的口头禅,虽然不尽相同,可是却也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以讽刺和调侃为主,并且在语闭之后,收起一应家当,匆匆步入阁楼上的休息室内。
茶肆内瞬间传来一阵喧哗,有哀叹声,似乎感慨万千,也有起哄声,似是意犹未尽,当然也有不满的呼喝声,因为元杰的故事,虽然在叛军占领区内百听不厌,可是总有人追求新鲜。
至于齐贞,只是起身,付了账单,向着外面走去。那壶茶并未喝完的茶,被遗留在了八仙桌上。
走出人间富贵是淡然,午后的阳光,倾泻入眼眸。
大片的金黄色,蹭的眼皮无法睁开。
似乎不太寻常,因为对面的阁楼高度,足够遮挡住天空的太阳。
不对,齐贞心神一凛,想要作势躲开,可是一张网,却已经从天而降,将她困住。
是困仙兜!
挣扎了几下,并未挣脱,射入眼眸里的光忽然消失,耳边传来一声怒喝。
“官府抓捕要犯,闲杂人等回避!”
声音粗粝,饱含着凶神恶煞的感觉,周围闲逛的百姓纷纷退走。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齐贞面露诧异,待到眼前恢复清明之后,阿大和阿二的面容,就此被瞧见。
是狞笑的神情,粗大的手掌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灵剑,一边不怀好意的瞪着齐贞。
齐贞也不客气,不屑的神情彰明较著,阿大气急,半分威胁,半分调侃似的说道:“齐贞,你这女人不识好歹,杨大人劝你臣服于宸贵妃,是看得起你,实话告诉你吧,夏栾,张德荣张大人,杨羽杨大人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可惜你还在翻着旧黄历,也不看看,当今的落花仙朝,是谁的!”
这番言辞,言之凿凿,语气铿锵有力,就差将无耻直白的刻在面容上,齐贞冷哼一声,不愿意做出回应。
感觉到了被无视,阿大冷哼一声,手指挥动,掐出一道法诀,困仙兜立刻缩紧,将齐贞结结实实的缠住。
身躯上传来了绳索紧勒时才会有的难受感,因为几乎没有可以舒展的空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此时此刻,被施予折磨,可是眼眸里的不屑,却更加强烈,似是打心眼里,瞧不起阿大和阿二。
“齐贞,我知你是花朝公主,瞧不起我们这种贫寒子弟,但是我今天,就是要让你脱一层皮,阿二,拿起你的灵剑,在她脸上划一下,花容月貌破了相,看她还怎么嚣张。”
“阿大,你确定吗?这一剑下去,美人就成了丑女,到时候夏栾还会不会怜惜她,我可不敢保证。”
“做一对苦命鸳鸯才好,不然总是以皇家贵女之心,看待我们这些贫寒子弟,多么的让人作呕。我相信如今夏栾对她始乱终弃,绝对有这样的缘由,对吧,花朝公主!”
阿二手臂扬起,不停的晃荡着,手里的灵剑在齐贞的脸颊前来回比划。齐贞却面露哂笑,似是在嘲讽阿大和阿二无知。
早已经看破了富贵皮相,否则不会游历民间,更不会和夏栾相恋,即便刚才,在人间富贵是淡然内,也对如今的时局下,贵与贱不再泾渭分明心有戚戚,可是这两个夯货,却以粗鄙的小人之心,度她和夏栾之间的爱情,实在可怜可悲。
齐贞不愿意搭理他们两个,继续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