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摸了摸发间的那朵花，告诉奈芙她们曾经在英灵殿的生活。
那里充满香气，并没有微腥的海潮。
夏日的光阴让玫瑰花开得热烈，花瓣簌簌落下，铺满整片花丛。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香气，玫瑰花丛间，趴着几道身影。
一块布松松裹缠在阿弗洛狄忒曼妙的躯体上，绕成一个自由随意的形状，每次风吹过那片披挂的布时，不禁让人担心它随时要掉下来。
不过，神女完全不在意这些，周围其他神也不在意。
玫瑰花丛静悄悄，只剩“啪——啪——啪——”的声音。
阿弗洛狄忒一脚踩在玫瑰花上，脚趾微蜷，手臂高高举起，用力落下。
她脸颊微微泛红，看上去紧张又兴奋。
忽然，玫瑰花被什么东西用力一砸，轻轻颤了颤，花瓣顿时秃了一半。
就在刚刚，三张牌同时落下，砸在玫瑰花上，阿弗洛狄忒开心地喊：“我赢了，一个金苹果，你们三个，快点儿给我——”
说完，她伸出一只手臂，等着对面三个输了的神献上金苹果。
海神尼约德大方地掏出一个金苹果。
美神弗蕾娅拽下脖子上的金项链：“我先拿这个抵。”
只有塞壬一动不动：“我先欠着。”
阿弗洛狄忒瞥了眼塞壬，语气有些不满：“塞壬，欠了我快一百个金苹果了，你这么笨，下次别跟我们玩儿。”
她嘴里吵着“下一局，换神，让厉害的来打”，接着目光一转，就盯上了围观诸神中格格不入的一位神。
一道白色身影穿过诸神，波浪褶饰拂过红色玫瑰花丛，渐渐远离他们。
“朱斯提提亚，你站住！”
阿弗洛狄忒高呼一声，围观诸神全部回过身，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
朱斯提提亚转身，在众神的目光中，缓缓吐出两个字：“有事？”
这淡淡的语气让阿弗洛狄忒不开心，她蛮横地命令：“你过来，替塞壬，我还不信，从你身上赚不到金苹果了。”
“可是，奥丁说不能聚众——”朱斯提提亚停下，看了眼落在花瓣上的牌，这一犹豫当场被旁边的爱神厄洛斯揪住。
厄洛斯拽着她就过去了，抬手把她按在花丛间，对她保证：“放心玩，奥丁不会发现的，他敢来我第一个告诉你。”他扑扑自己背后的翅膀，悬在半空中扭头也向其他神保证：“只要我在，这双眼盯着呢，你们放心看，放心看。”
阿弗洛狄忒仰起头，随手扯了扯虚虚挂在身上的布，在朱斯提提亚对面坐下。
玫瑰花的香气和金苹果的诱惑包围了她们，有了厄洛斯的保证，诸神看得更加起劲。
一道黑色雾气从他们身后的神殿中猛然跃出，在香甜、热烈的气息中悬浮片刻，偷偷离去。
·
昏暗潮湿的宫殿内，塞壬轻声叹了口气。
奈芙实在没想到，听个诸神的八卦还能听到自己头上。
朱斯提提亚，这神女不就是她自己吗？
想知道一件事情的心情很迫切，奈芙坐在礁石王座下方，向塞壬鱼尾那侧靠了靠，追问道：
“塞壬塞壬，快告诉我，朱斯提提亚输了几个金苹果呢？”
塞壬低头看她，道：“一个也没输。”
克制不住的梨涡浮在奈芙脸上，她夸了夸自己：“啊！那朱斯提提亚可太厉害了——”
谁知塞壬说：“不是太厉害，应该是，那朱斯提提亚可太倒霉了。”
笑容猛然收住，奈芙问：“嗯？为什么？”
“因为奥丁来的时候，厄洛斯那虚伪的家伙——”塞壬的语气像是要把厄洛斯射穿，她愤愤道，“他第一个就跑了！”
奈芙这才明白这次打牌竟然还有后续。
在这几个神打得热烈的时候，神殿关押的魔物逃了出去。
当天负责看守神殿的阿弗洛狄忒和塞壬被愤怒的奥丁当场抓住，其他诸神一哄而散。
原本只是路过，多看了一眼的朱斯提提亚跑得晚了，也被奥丁一起抓了起来。
“受了雷刑后，阿弗洛狄忒神志有些不清，被封印在下面，我也被关在这里，镇压那些抓回来的魔物。原来轮流看守，现在变成日日夜夜。”
塞壬讲完了她和欲神的过往，奈芙没再追问，她已经拼凑起后面的故事，朱斯提提亚被奥丁单独关在她去过的那个神庙里。
看了眼塞壬身上缠绕的透明丝线，奈芙知道，这种神明打架的事情，她也无能为力。
她不打算回到那个神明遍地的英灵殿，只求可以和她最爱的人在一起，这样就很好。
想起那只龙还在外面等她，奈芙站起身，这次她是真的要告辞了。
“塞壬，我要回去了，下次幽灵王送你礼物，我再来看你。”
说完，奈芙拿上那个惊悚的盒子和断了头的鱼，准备离开。
“等等——”塞壬喊住了她。
奈芙回过身，表情疑惑，等着听塞壬还有什么要吩咐她的。
就听塞壬说：“既然你说幽灵王他喜欢我，那我应该要过去见见他。”
这话让奈芙听得冷汗直冒：“你，你不是被关在这儿，不能离开这里吗！”
“谁说我不能，”塞壬扯了扯缠绕在她身上的透明丝线，告诉奈芙，“只是身体不能。”
塞壬下面做的事情，让惊恐爬满奈芙的脸颊，深深渗透进她的眼睛里。
·
流沙涌起，沙粒带着奈芙返回海面上那块错落的礁石。
刚离开塞壬的宫殿，那只等待多时的龙扑了扑翅膀，靠了过来，死死盯着奈芙还有她手里的盒子。
盒子里装了一颗脑袋。
但这次不是那只鱼的脑袋，而是——塞壬的头。
奈芙捧着盒子的手微微有点抖，但她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告诉那只目光难辨的龙：“盒子里是给幽灵王的回礼。”
奈芙万万没想到，幽灵王送个断头大礼，塞壬马上要送个更大的给他。
奥西里斯那只黑龙没再看惊恐未定的奈芙和那颗莫名其妙的脑袋，他乖乖趴下，示意奈芙坐上来。
很快，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宽大的翅翼横在天际，越过幽深的海面，迎着风浪，向远处深褐色的山崖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