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踏在黑夜中。
沉睡的龙苏醒，睁开眼睛，盯着奈芙，露出谨慎的眼神。
奈芙背着手，靠近那只龙，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黑龙的目光停在她身后那只背着的手上。
那里藏了一件东西，现在还不能让他看见。
清了清嗓子，奈芙告诉他：“我这里有一个礼物是送给你的。”
黑龙换上疑惑的眼神，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天边，周围是几颗稀疏的星。
龙垂下头，他的表情是——有什么礼物非要在半夜，在这种时候送？
“奥西里斯，你闭上眼睛，不要动，好不好？”奈芙说完，想了想，加了一句，“是个惊喜。”
龙沉沉看了她一眼，僵持片刻，还是选择相信了她，紧紧闭上眼睛后，一动不动。
哗啦哗啦——
一根坚硬冰凉的锁链套在了他的脖颈上，锁链尾端没入白房子的墙体，稳稳锁住了那只听话的龙。
等龙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奈芙。
奈芙紧了紧那根锁链，柔声安抚眼前要喷火的龙。
“抱歉，奥西里斯，你昨天就偷偷跟着我们，会破坏计划的。”
“那个魔物一点也不厉害，你相信我。”
“我真的真的很快，很快就会来找你。”
这时，欲神催奈芙：“绑好了吗？快点，要走了。”
一只纤细的手又拉了拉那根坚硬冰凉的锁链，锁链下的龙似乎是绝望了，没再试图挣扎。
奈芙看了那只被锁住的龙最后一眼，转身跟上欲神，消失在白房子前。
月光下空无一人，沉闷的咆哮声破开夜风，呼啸而去。
·
去塞壬宫殿的路上，欲神瞥了奈芙好几眼，欲言又止。
奈芙头也不抬，问她：“欲神，还有遗言要讲吗？”
欲神没好气地说：“你骗完你的龙，等回去以后怎么办？”
踏在塞壬的岛上，奈芙又检查了一遍设下的禁制，确定没有疏漏后，才抬起头。
夜晚的凉气从脚下的沙土中溢出，蔓延向上，攀上脚踝，死死纠缠。
“只要哄哄他，他什么都会听我的。”奈芙的语气里满是自信。
欲神轻笑了声：“啧，正义女神私下是这种样子吗？你这行为是不是有点——”
“过分吗？跟他学的啊”
踩着咯吱咯吱的沙粒，奈芙又一次来到塞壬的宫殿。
按照她们的计划，塞壬留在宫殿内，进不去的欲神就在外面看守，防止魔物逃窜。
黑色水晶门紧闭，亮着幽暗的光。
水晶大门缓缓打开，八根黑色立柱就在眼前。
奈芙拎着黄金天秤和陪自己征战多年的神剑，忽然停下脚步。
指尖擦过剑柄上玫瑰图案那刻，她对身后的欲神说：“之前我跟着奥丁出征时，战前要鼓舞一下士气。”
欲神想了想，缓缓憋出一句：“等灭了里面那群魔物，立刻回英灵殿打牌，就在奥丁的神座前，打上一个月！”
这应该是欲神心底藏了几百年的渴望。
“好，回去以后，用我的鞋砸奥丁十次，”奈芙大声说完，觉得还不够，用更大的声音强调，“从回去那刻开始，每一天。”
带着即将践踏奥丁的快意，奈芙决然向前，迈入了那道水晶门。
她跟殿内的塞壬对视一眼后，启动了那把可以打开封印的钥匙。
黑色钥匙徐徐升起，停在空中，咔嚓一声，钥匙应声碎裂。
清脆的断裂声后，八根立柱瞬间崩塌。
黑色水晶石裂开，崩落一地，魔物发出来自深渊的共鸣，席卷整座大殿——“黑暗的夜，无处可退。”
曾经跟朱斯提提亚定下过契约的魔物缓缓浮现，黑色影子渐渐聚拢，盘踞在宫殿上方。
魔物化成一道期待的阴影，他问：“正义女神，几百年未见，这是要放我离开吗？”
“当然不是，”奈芙告诉他，“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这次是来净化你的。”
魔物在空中绕成一个奇怪的图形。
他发出疑惑的声音：“明明是神殿的看守主动要放我出来，不能算我违背约定吧？”
“你蛊惑他人放走你，还敢强词夺理，当时就不该饶你一命。”
奈芙知道这魔物马上又要蛊惑人心，决心不再跟他废话。
几百年未曾响起的神语再次被念出。
黄金天秤审判的力量被唤醒，在天秤两端之上，亮起灭绝一切的金光。
黑色魔物却没有恐惧，他围绕在奈芙身边，说着蛊惑的话：
“神女，原来您的正义是这么冷血无情。”
“善与恶是这么容易衡量的么？”
“一向成熟稳重，公平正义的神女说杀就杀，不肯听我一句话么？”
奈芙当然不会听他的。
黄金天秤的金光愈盛，审判一切的力量就要迸发。
魔物仍然没有放弃，他似乎窥探到什么。
“比起奥丁，我做得那些事不算什么，杀的生命也没有他多，你为什么不敢去审判他？”
“因为”奈芙忽然心神一松，下意识说，“他让我很疑惑。”
“哦？”黑色魔物的声音不疾不徐，发出诱惑的声音，“那您想不想亲自看看——他的内心？”
奈芙猛然摇摇头，挥出手中的神剑，斩断那些想要靠近她的黑色魔物。
“不想。”她说。
“真的不想就不会说出来了，神女，”黑色魔物继续引诱她，“看一眼又没什么，我就在这里，又逃不了。”
奈芙紧紧握住剑，没有动，天秤的金光渐暗。
“我知道你也很好奇，看一眼吧，就一眼”
黑色魔物话音刚落，一股黑暗风暴席卷了奈芙。
等奈芙能看清后，发现自己回到记忆中那座高谷上。
神明征战的旗帜在高谷上方飘动，谷底密林中，一道白色身影在郁郁葱葱的深林中穿行。
神女白色裙边沾染了泥水，污浊的裙角擦过低矮灌木，向更深处掠去。
兜兜转转之后，她似乎在密林中迷路了，只有手里的金色契约散发出淡淡的光。
奈芙对这道身影很熟，那就是她自己，那时的她，已经跟魔物签订了契约，正要带着契约返回。
但，这又跟她脑海中的记忆有些出入。
真实的记忆中，她刚拿到契约，就被赶来的奥丁带回神帐，重重训斥了一番。
奈芙像一团透明的空气，只能看着她自己在密林中没有方向地乱走，却不能靠近。
直到黄昏临近，神女还被困在密林中。
暗处，一张弓拉满，箭簇燃着暗黑魔气，危险的弓箭瞄准了密林中没有方向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