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硕大的血红鸡心钻横在奈芙胸口,链子也是黄金镶嵌红宝石。
丽莲手里拿着另外一根同样重量的项链,正要往奈芙的脑袋上挂。
奈芙微微退了几步,如果再来一根,不但脖子要断,头也会掉。
现在,她每走一步就要被绊倒,因为丽莲把那堆宝石和珍珠扔得到处都是。
房间里已经没有沃尔夫和格林能待的位置,两个男人被撵了出去。
“还是海盗这活儿来钱快,你知道吗奈芙,按照黑蝎子的航海图,我们找到十几个海岛,嘿,这堆东西全埋在沙粒之下,十艘船都拉不完。”
“丽莲,现在是不缺钱了吗?”
“钱当然不缺,缺的是人,”丽莲随手扔了那颗闪亮的钻,叹了口气,“奥西里斯家族欠下的债太多,无人可用。沃尔夫放出去的钱,一个铜币都没发到普通人手里。”
“啊?那——”
“别担心,等参加完你们的仪式,我和格林亲自去办,”丽莲说完,摸了摸奈芙的脑袋,“就是要委屈你了,我听沃尔夫说,仪式一切从简。”
几个月的连续灾荒,那句“奥西里斯,你不得好死!”并非空话。
再加上奈芙这个最有威望的守护者遗孀身份。
公开的话,一群平民会冲进教堂,亲手手刃奥西里斯这个连寡妇都不放过的领主。
他们的仪式只能封闭举行,到场只有关系最近的朋友。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奈芙拒绝搞这种形式的东西。
但那天谈话结束,沃尔夫对奈芙说的成神的事情半信半疑,他要求举行完仪式才会把禁锢神力的镯子摘下。
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奈芙?”丽莲喊她,手里拎起一条更沉的项链,“既然仪式已经这么简陋了,要多带几条,快!把头伸过来!”
奈芙惊恐地摇摇头,拒绝了这堆沉重的珠宝。
·
仪式在两天后举行。
教堂,鲜花拥簇的圣坛前。
“我来吧,我经验多。”
“不不不,应该我来。”
格林一脸为难地看着两位神父:“神父们,商量好了吗?”
两位神父抬起头,让格林再等等。
原因是,证婚的神父只能有一个,可马蒂尔神父和爱诺里斯神父两个人都来了。
自从沼泽王死后,草木异化被控制住,这还是爱诺里斯神父第一次迈出教堂。
当一抹白纱出现在教堂那刻,马蒂尔神父换上淡然的表情。
“爱诺里斯,这次就让给您了,毕竟您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哼,马蒂尔,不管你说什么,今天这位姑娘的手我非牵不可。”
爱诺里斯神父没跟马蒂尔客气,他站上圣台,伸出手,等着奈芙和沃尔夫一起把手搭上。
按照习俗,奈芙和沃尔夫都穿了白色礼服。
他们要先在神父面前交换誓词,接受祝福,再祭拜爱神,割下几缕头发,向爱神像祈福。
誓词不长,奈芙背了好几天,可不知为什么,她总担心会念错,特别是前面几句。
在爱诺里斯神父面前,奈芙小心翼翼念出那段誓词,快到最后一句,她才放下心。
因为最后一句是不可能出错的。
这最后一句是:[我发誓,永远爱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沃尔夫先念出,奈芙认真听着,但——沃尔夫偏偏在最后这一句前顿住,没有往下念。
爱诺里斯神父脸色大变,那表情是“你小子,连这么几句话都记不住?”。
坐在下面的马蒂尔神父也差点跳起来。
奈芙疑惑地望向身旁的沃尔夫。
目光相接的那刻,沃尔夫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发誓,永远爱你,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这话刚念完,爱诺里斯神父大惊失色,表情变成了“你小子,连给神明的誓词都敢念错?”。
但话已经念出,就算错了也不能改,爱诺里斯神父只好转过头,期待地看向奈芙。
奈芙手指微微颤动,她望着沃尔夫,也念出了最后一句:
“我发誓,永远爱你,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两个人没有完美地念出正确的誓词,爱诺里斯神父对此十分失落。
他坦诚地说:“马蒂尔,应该让您这个经验多的神父来,孩子们看见我可能太紧张了。”
马蒂尔神父瞥了他一眼,还是那个淡然的表情:
“确实,爱诺里斯,您经验就是少,什么也不懂!”
·
仪式结束后,众人返回宫殿,按照惯例,是唱歌跳舞喝酒到深夜。
贵族礼仪都快忘光的丽莲,特意弹了一段竖琴。
一向正统的马蒂尔神父也唱了首民间歌谣。
“我们热情燃烧起来,虽然只是旁观者”
奈芙看着热烈的气氛,骤然失落。
趁着沃尔夫跟格林喝酒的功夫,她偷偷溜回了房间。
怕被人发现,把窗帘紧紧拉好,一个人静静站在露台外。
今晚没有月亮和星星。
夜色,晕成一片浓稠的黑团。
奈芙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接着,旁边有人也跟着她叹了口气:“剩下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猛然愣住,奈芙惊讶地转过身。
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她身侧。
随着白羽的伸展,刺目的光渐渐涌现。
神明的翅翼挥退了黑暗。
奈芙看清楚来的是谁后,震惊地问:
“厄洛斯,你怎么来了?最近毛掉得厉害吗?”
厄洛斯扑扑他的白羽,羽毛立刻掉了一地。
“亚亚,自从你消失,我快秃了。”
没等奈芙说出第二句话,厄洛斯立刻扒着窗帘,就要把脑袋探进卧房。
“快让我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人,敢亵渎我们神女?抓回去,我要——”
奈芙担心厄洛斯这副样子,会引起骚乱,死死揪着他一对翅膀,用力拉了回来。
“别闹,你来做什么?”
“你都割下头发祈求我了,我作为爱神,能不来吗?”
奈芙松开手。
都怪她自己忘记了。
对神明祈求,真的会被听到。
厄洛斯看了她片刻,告诉她一件事:
“雾尼那只黑鸟,他盯上你了,你这么久不返回神殿,他要抓你回去,治你大罪。”
雾尼是奥丁的耳目,掌管神明礼仪,奈芙做神女的时候,没少被他整治。
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最终时刻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在这里。
还有三天,时间也对得上。
“砰”的一声。
帘外,厚重的鎏金大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近。
奈芙浑身一震,立刻将厄洛斯推下露台。
“厄洛斯,三天后,我会回去,如果没来找你,你来把我带走。”
厄洛斯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扑扑楞楞飞走了。
厄洛斯刚拖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奈芙身后的窗帘猛然被拉开——是沃尔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