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殿中环顾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神明在场之后,奈芙抬头,望向奥丁的下巴。
“您叫我来是?”奈芙的语气有些期待,心想,可能是要告诉她真相。
“昨天,你的鞋,留在我这里了。”奥丁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哦,给我吧,我这就拿走。”奈芙失落下来,想扇自己一下,让自己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好,坐吧。”奥丁说。
坐吧?
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奈芙不明所以,收回那双要接鞋子的手,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奥丁靠近,停在她身前。
他们一站一坐,身高差得更大。
奈芙抬头仰视他,此刻连下巴都看不到。
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有一种想要逃走的感觉。
她动了动,这次是真的,想要离开。
“我不想要那只鞋了,奥丁,我这就退下,可以吗?”说完,奈芙就要起身。
“别动。”奥丁道。
一只手臂把她稳稳按了回去,还是那个不容抗拒的力度。
接着,奈芙见到了成神以来,从未见过的场面。
奥丁在她面前,慢慢蹲下。
身姿放低,目光和她平视。
奈芙脚上的鞋子被缓缓脱下,又被轻轻穿上。
她低下头,注意到脚上穿的不是昨天那只金丝鞋,是一双新制的鞋。
明亮的色调和强烈的色彩,同今天的天气刚好相反——是鲜活的红色。
鞋子上缀着饱满的玫瑰花瓣,外层微卷,松散随意,纠缠到一起,有种天然的轻盈和舒展。
没有什么能再限制玫瑰的绽放。
拼命压住那些克制不住的颤抖,奈芙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是不是你?”
奈芙死死盯着奥丁。
她确实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
在她记忆中,奥丁的长相是模糊的,只有压制一切的神力才是确定的。
原来,他的双眸也是漆黑的星空,闪着淡淡的光。
只听奥丁说:“是我养的一只狼。”
狼?
奈芙眼眸骤然睁大。
沃尔夫的名字确实是狼的意思。
这其实也说的通。
奥丁养的乌鸦都能成神,现在那只讨厌的黑鸟还骑到她头上耀武扬威。
一只狼,也是有可能做到的。
奈芙立刻就问:“那你,可以把他给我吗?”
她担心奥丁不同意,连续追问:“奥丁,可以吗?我就要他。把他给我,黄金天秤给你,换你的狼。”
“狼不能给你,我在神罚里写了,你,可以过来喂他。”奥丁语气平静地说。
“他在哪儿?”她现在就想见到她的狼。
“就在楼下,去吧…”他说。
奈芙推开奥丁,奔了出去。
迫不及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留在原地的奥丁还保持跪着的姿势,像被扔下的一块石头,静静停在那儿。
一分钟后。
一道白色身影再次闪现,缓缓靠近奥丁,裙角随风旋起,又停下。
同时停下的还有一双明艳绽放的鞋。
“奥丁,不跟我一起去看狼吗?”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这个骗子!你犯了多少错,欺神,渎神的都是你!”
“知道了,退下吧。”
一道金光闪过,跪着的奥丁无限缩小,落入一双柔弱的手中。
·
在冰雪神殿的一楼,奈芙见到了奥丁说的那只狼。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狼是沃尔夫。
他好像等了她很久,一下就扑了过来。
手陷入松软的毛皮中,奈芙抱了抱他。
她想起来了,这只狼,之前跟她见过。
那时奈芙刚成为正义女神,是她来到神明之地阿斯加德的第一天。
神殿不够住,她被安排暂时和睡神住在一起。
睡神又太能睡,没能来接她,她在寒霜刺骨的索米尔雪山里,迷了路。
她被冻僵在雪中,厚厚积雪盖了一身,意识也渐渐模糊。
迷蒙中,有只爪子刨开积雪,一股力气要把她拖出来。
她刚睁开眼,就看到一身暗夜皮毛,替她挡住了风雪。
趴在松软温暖的背上,她被一只狼背着,飞驰在雪地里,离开了严酷风霜的索米尔雪山。
第二天醒来后,她已经回到睡神的神殿。
当天,众神之首奥丁,派神侍送了一道神谕过来,是给睡神的。
奈芙记得很清楚,睡神刚看完,就生气地扔了那道神谕,在神殿大喊:“奥丁,去死,别来抢我的神侍!想要陪侍的神女去找其他神!”
从那天起,她就对奥丁这个喜欢抢别人神侍的神明印象很不好。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他。
在那么早的时候就
奈芙随手扒了扒被火焰包围的树枝。
天色暗暗沉沉,夜晚的雪野之上,明亮的篝火燃起,火焰噼里啪啦跳动。
灰色烟柱徐徐上升,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焦糊味。
她像是一个在风雪中流浪的神明,带着一只狼,身后还跟着一群狼。
奈芙被那群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又说了一遍:“你们别看了,回去行不行?”
那群狼跟聋了一样,冻得鼻头湿润也还是蹲在雪地里,紧紧盯着奈芙。
她只好拍拍沃尔夫柔软的后背,示意他靠过来一点。
烤着火,闻着风霜的味道,她紧紧圈住他。
“抱歉,沃尔夫,不能带你走。”
“看起来,你那个讨厌的主人,他不肯把你给我呢。”
“但我会想办法把你要回去,你等我。”
说完,她拎起一坨黑漆漆的烤肉,喂给他:“吃吧,多吃点,我亲手烤的。”
忽然想起什么,奈芙看了看蹲在雪地周围的其他群狼,问它们:“你们要吃吗?”
几只狼抽了抽鼻子,瑟瑟发抖,连连退了退,把头埋在雪里,拒绝了那坨黑色的烤肉。
趁着这功夫,躲开群狼的目光,奈芙掰着沃尔夫的狼头,用力吻了他一下。
在大雪落得更深之前,她还是跟他道别,一个人回了自己冷清的神殿。
·
躺在松软的云层中,奈芙猛然一震,睁开眼睛。
她这次是被窗外的金光闪醒的。
那群压抑的乌云消失了。
神明的谷底中跃出无数小鹿和兔子,踩着金光,在溪水前奔走跳跃。
看起来,今天,众神之首奥丁的心情很不错。
当然,奈芙的心情也很不错。
她第一次没了赖床的欲望,兴奋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只睡鞋,用力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睡鞋狠狠砸在一个高大坚实的后背上,被弹了回来。
她接住鞋,又砸了第二次。
还没等她砸第三次,窗外一阵扑扑楞楞的声音传入神殿内。
奈芙几步跑过去,推开窗。
清新的空气闯入房间,钻入鼻间,是微凉通透的味道。
一起想要钻进来的,还有厄洛斯那只背着白羽,毛掉得到处都是的神明。
奈芙堵在窗前,没有放厄洛斯进来,厄洛斯只能扒着窗户。
厄洛斯的声音很低,却很慌张,好像出了大事。
“亚,亚亚,你和奥丁,你们是真的睡了吗?”
奈芙没有回答。
厄洛斯像是确定了什么,高声惊呼道:“关于你们两个的事情,神明之间都快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怎么议论你!”
奈芙还是没有回答。
但一个声音替她回答了,这声音来自墙角一侧。
他说:“知道了。”
厄洛斯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扒着窗户,把头伸了进去,望向立在墙角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背影,是个同奥丁一般高大的神明。
“奥,奥丁?你真的知道了?”厄洛斯抖个不停。
“知道了,退下吧。”奥丁说。
还没等奈芙揪住厄洛斯,他手一松,就跌出窗外,狠狠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