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我来汉城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的时间,我都住在方炎那里,先前头上的伤也好了个七八分。
虽然碧玺园小区里面的环境确实不错,但附近只有两个便利店。
售卖的多是些零食、方便面,还有些味道很一般的便当。
想要吃个早点,必须提早下楼,然后坐20分钟的公车,才能得见几个零星的卖早点的门市铺子。
若是亲自下厨的话,那就得坐将近40分钟的公车,到距离白云路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家沃尔玛超商去买菜,因为白云路附近压根没有农贸市场。
虽然这里美其名曰:闹中取静,亲近自然,但着实有些不方便。
……
松散闲慢惯了的我,还是更喜欢贴合市井的万金街。
那里囊括了汉城的各类小吃:烤豆皮、炸串、卤虾、热干面、烧麦、炸面窝……等等。
如果吃得太撑,还可以到马路对面的滨江公园散步消食。
吹着和煦的江风,看着江面上的小船缓缓划过,也别有一番生趣。
如果,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屋和相守一生的挚爱,那余生在这里度过,会是件很幸福的事。
……
我逐渐理解,为什么韩瑶临终前的心愿是想来汉城,也许,她早已想象过眼前这样繁华热闹的景象。
我们两人手牵手穿过如海的人潮,停在路边的某个摊位前买一束鲜花,一串糖葫芦。
然后手牵手,停在套圈的摊位前,找老板拿十个圈子,一个接一个的套着自己心水的物件。
之后,在西城区买上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安居乐业,把爱彻底留在西城区。
只是,我亲爱的姑娘,这一切美好的愿望,在你走掉的那天都化成了泡影。
眼下,身处在你心心念念中城市的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灰色的,我也清楚的知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你的这一事实。
我亲爱的姑娘,如果你在那边一切安好,能否让我梦你一次……只此一次就好。
……
话说回来,在幻夜酒吧的驻唱工作,远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得多。
每天下午5点,就开始布置舞台、试音、检查各类设备。
晚上7点,打碟dj会提前放一些张力较强的重金属音乐热场。
8点到凌晨12点,则是我和驻唱成员一同在台上演唱的时刻。
歌曲都是定好的,当然,客人有想听的,也可以单独选择点歌。
我也终于弄懂了,秦伊颜在见我那天口中说的“不养闲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就算是上夜班,但遇到节假日客流高峰期,还得去充当打杂的人手,不论有空没空,人都得去。
这一周,我看到最多的是:繁星、弯月,还有沉没在落日里的最后一缕晚霞。
这让我意识到:青光白日不再与我有缘,自己彻底成了个活在黑夜里的人。
其实,来这里消费的顾客,多是在这座城市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青春靓丽。
可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往往是只有自己内心深处知晓的种种辛酸。
现在的我,倒不反感他们在舞池中央跟着劲爆的音乐扭动的身姿,凌乱的舞步。
因为,在这场看似群魔乱舞的背后,藏着的,是一颗颗被生活压榨到体无完肤的心。
抛开世俗的偏见,这里,是多数平凡人的避风港,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日子就这样在恬淡平和气氛中过着,直到某天夜晚,方炎来酒吧找我。
……
这天,照例演出完的我,坐在吧台前处擦拭着吉他。
角落的音响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吧台前的小型电视里播放着猫和老鼠的动画。
这幅过于和谐的画面和几个小时前的人潮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走到吧台旁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汤姆追着杰瑞到处跑。
就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身后一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来人正是方炎。
“刚忙完?”他问我。
“嗯,刚忙完,驻唱这活太耗体力,一首接一首,一首接一首,真不如我当初在江北监狱做文员那会。”
我之所以会告诉方炎自己的过往,源于他在一周前给了我一个暂时的“安身之地”。
虽然,我和他只是一面之缘,却成了相见恨晚的朋友,这种情况放在眼下这个重利轻义的金钱时代是很少见的。
并且,他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人生经历宽慰我,劝解我,甚至还会给我介绍几个除驻唱时段外的商演单。
毫不保留的说,他是我在汉城唯一的朋友,也是我在汉城唯一的人脉。
……
“陈患,曹天要见你。”这时,方炎说道。
这一刻,一周前的记忆忽然间在此刻涌上心头。
那天,是秦伊颜的这间酒吧正值两周年庆典的时候,我顶替了曹天原先的位置演唱了一首《空谷幽兰》。
也是在那天,因为曹天这个名字,我结识了方炎和高雪,并和高雪在牛杂馆发生了冲突。
“他为什么要见我?”我问道。
“天哥说,要为一周前的事情,好好感谢你一下。”方炎回道。
“一周前?什么事情?”我感到一阵莫名,着实想不出一周前,做出了什么值得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感谢的事。
“那天晚上,不是有个老泼皮想对高雪不轨吗,你打了那个老泼皮,曹天知道这个事了。”
“喔,我想起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我说。
“就现在吧。”方炎说。
……
最近的一周,秦伊颜总是隔三不在酒吧,多是被她那位情人关系的严总严开来,拉着出席各种商业性质的宴会。
酒吧其他的驻唱人员又多是汉城的本地人,他们有些在晚上十一点不到,就回家安歇了。
这也让我变相成为了走的最晚的那一个,为此,秦伊颜特地将幻夜酒吧门锁的备用钥匙给了我一把。
将酒吧的灯都关上,又跑去检查了煤气和燃气开关,我这才放心的将酒吧的门锁上。
潜移默化中,我好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无人问津的巷口,为自己点上一根燃尽过往着的烟,靠在墙角深吸一口。
将心中冗杂在一起的苦闷与烦恼,还有对韩瑶的思念,化作一缕青烟吐出,之后消散在无形的空气中……
……
我和方炎来到附近的一个停车场,这里是万金街的后街区,原本这块地是闲置的。
或许,政府是想: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改建成个停车场,在拍板后,就对其进行了改建。
车子按小时收费,停一小时是两块,一天50块,持身份证登记并拍照停一天的价格是48块。
要不怎么说是好地段呢,只便宜了两块不说,还将时间变相的转化成了实质性的金钱。
“你换车了?”我看着停在面前的银灰色的宝马suv,朝方炎问道。
闻言,他轻笑一声:“我一直开的都是这辆啊。”
“你的车不是先前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吗?”我疑惑的问道。
“那车我是二伯的。”方炎说。
“这么说,那天晚上开保时捷来接我们的大叔就是你二伯?”我像是一只被好奇心驱使的猫,朝方炎问道。
“那是我二伯的司机,他姓周,我平时喊他周叔。”
“那天情况特殊,白云路远离市区,我们当时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所以,我才给他打了电话。”方炎解释道。
得知事情原委后的我,不再多说什么,打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在系好安全的一刻,方炎开口了:“下次记得坐副驾位置。”
“你不把副驾留给另一半啊?”那时节,正流行爱她就让她坐副驾这句话,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我不在意这个,下次记得来副驾坐。”方炎说。
“好。”我答应道。
……
车子驶离万金街,上了高架桥,在行驶了约莫25分钟后,到达了东城区。
我透过车窗,将整个东城区的繁华尽收眼底。
这里处处是高楼,巨型的广告牌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浓重的商业气息比起西城区不遑多让。
若将西城区比作一个误食人间烟火的素衣仙子,那东城区,则是一位身着锦衣,珠光宝气的华贵妇人。
凌晨1点,还有不少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路边摆着的宵夜摊子个个顶着红帐子,支着八仙桌。
坐在那吃饭的人多是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们留着一样的寸头,穿着带领的保罗衫,人手一个小皮包,不停地推杯换盏,那气质,仿佛在说:“咱是老板,咱有钱!”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10分钟,来到了汉金路的雄楚广场上。
方炎将车子停在了广场对面的一个银行的门口:“咱们走吧。”
下了车,我跟着方炎的脚步七拐八拐,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巷子,他才堪堪停住脚步。
巷子很深,很深,深到似乎与汉城这座繁华的城市脱轨了一般。
“你确定这里面有会所?”我问道。
“有时,在你看不见的角落,是超出想象之外的繁华。”方炎说。
“这么夸张?”我有些不信的说道。
“你会大开眼界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