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名为“金麟”的私人会所,建在巷尾最里侧的一间院落里。
推开面上有些老旧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人工建造的假山,蓄水池,两侧的石台上放置着栽有山茶花的盆景。
院落中央,立有一间古色古香约有三层高的房屋,顶上正中位置,悬挂着一块不知用什么木材制成的匾额。
匾额上,镌刻着“金麟”两个大字。
眼前的一幕,让我为之震撼,震撼之余,不由得对方炎口中的曹天更加好奇了。
这里,似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地方。
从外面看,会想当然的将其认成普通的住宅,但在这层普通之下,隐藏的,是一间极尽奢靡的舍宇。
……
进屋的瞬间,一阵香风萦上鼻尖,迎面而来的,是两名穿着淡紫色鎏金边开衩旗袍的迎宾小姐。
她们面容姣好,腰肢细长,白皙修长的大腿有些刻意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两位贵客晚上好,请出示下两位会所的专属卡。”她们的声音很好听,仿佛山间清泉,沁人心脾。
这时,方炎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递给她们。
其中的一名女子接过卡片,回到台前的机器上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身边的方炎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这是在验证持卡人的身份,是否具备来这里消费的资格。”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因为,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告诉我,现在还是少说话为好。
而后,那两名女子看向我,说了同样的话:“客人,麻烦您出示下会员卡。”
这时,方炎开口了:“这是我朋友,他是第一次来,我们来这里找个人,耽误不了多久。”
听到方炎的解释,她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客人,如果随意放人,我们可能会担责,请您理解。”
闻言,我对方炎说道:“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吧。”
“没事。”方炎冲我笑了笑。
然后转头对那两名迎宾小姐说道:“这样吧,我给他担保,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负责,可以吗?”
那两名迎宾小姐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轻点了下头:“既然如此,那就请进吧。”
……
穿过幽深的走廊,推开面前那扇虚掩着的门,嘈杂的音乐传入耳中。
暗紫色的氛围灯似挑逗般,散发出一阵魅惑的光晕,不少男女搂抱在一起,他们亲吻着,谈笑着。
舞池中央,有个穿着极其暴露的女子,那双修长的玉腿如灵蛇般攀附在面前的钢管上。
她的身子随着音乐的节拍,做出各种很是大胆的动作,不时有男人的怪叫声从下方响起。
对此,她只是俏眼含春朝下面的男人们抛去一个媚眼,随后,又继续跳着那看似热辣性感的舞蹈。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揭示着这间名为金麟的私人会所,其实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夜总会。
……
来到一处卡座前坐下,方炎动作熟练的打了个响指,这个轻微的动作,招来了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
“老样子吧。”言语间,透露着他是这里的熟客。
服务员先是递来了一条热毛巾递给我和方炎,示意着我们擦手、消毒。
之后,便在桌子上摆上了几打看不出牌子的啤酒,以及水果拼盘。
在中央位置还摆放着一瓶xo,瓶身呈圆弧状,瓶盖的形状是一个金色的马头。
瓶内红褐色的液体在暧昧的紫光映衬下,颜色有些发黑,就像已经干涸的血迹似的。
我对洋酒知之不深,只知道这种样式的酒,价格应该很贵。
这时,方炎从兜里掏出两张红钞递给服务员,口中问道:“阿烟呢?”
那服务员微微躬身,说道:“烟姐在包间陪客人。”
闻言,方炎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的说道:“你去告诉她,她的好弟弟来了。”
“好的,先生。”此时,服务员才将方炎交递来的钞票接了过去,点头哈腰的回道。
眼前发生的一切,让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它似乎来自于内心的最深处。
或许,是见到纸醉金迷后大脑被冲昏的一阵茫然,又或许,是见到了有关阶层冰山一角后的无奈唏嘘。
这也让我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我和方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怎么样,陈患,这里是不是让你大开眼界了。”方炎语气里带着些许得意的朝我问道。
“我不太喜欢这种处处充满着暧昧的地方,而且,这里的男人看起来不太像人。”我说。
“那像什么?”方炎问道。
“更像是,动物,遵从了自我欲望的动物。”我说。
“哈哈哈哈……”我的回答,引得面前这个小了我两三岁的大男孩一阵失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中毫无顾忌。
“我倒很喜欢这里,因为在这里,我看到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这里的男女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利益。”方炎说。
“你是个有些过分的理想主义者,打心底里尊重爱情。”
“所以,才会选择带着离世女友的遗愿,从江宁来到汉城这所充满着欲望的大都会。”
“不妨放下心中芥蒂,认真看看,看看这些男女拥吻的样子,看看他们深情且陶醉的面孔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
随着音乐声更加激烈,舞池下方人们的动作也越发疯狂。
方炎转过头,目光落在舞池中央那个正跳着钢管舞的女子身上:“你看那个女人,她就是这里的常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个刚入场时在舞池中央热舞的女人。
“她每次来这里,都会跳上一段钢管舞,引得台下这些不同的男人们发出阵阵惊叫,她也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在这虚假的表象下,谁又知道她真正的内心是怎样的呢?”
“也许,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吧。”我对方炎说。
方炎点点头,表示赞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他们在酒精和舞蹈中寻找慰藉,但这也只是暂时的麻醉罢了。”
那些男人们尽情的释放着自己的欲望与激情,似乎忘记了一切烦恼。
然而,在这热闹的背后,我却感到一丝悲凉,这些人真的快乐吗?还是只是在追逐着某些虚幻的东西?
我有些看不懂。
轻叹了口气,我对方炎说道:“也许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理想主义者。”
“但我还是无法接受这种纯粹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
方炎笑了笑:“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
“方大少,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不久,身后响起一道有些甜到发腻的女声。
我和方炎转头看去,这是一个身材极其火辣的女人。
女人走到近前,脱去上身那件带有亮片的镂空肩小衫,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然后,一双修长白皙的大腿轻搭在方炎的腿上,葱白般的玉指点在他胸口,低声说道:“好弟弟,你都好久没来看姐姐我了……”
这女人的长相很媚,就像是一只刚从山洞中钻出的狐狸,一颦一笑间,带着种勾人心魄的妖媚。
只是她的双唇有些薄,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势利。
方炎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语气平和的说道:“阿烟姐,是不是谁给的多,谁就是你的主啊。”
闻言,名叫阿烟的女人将头枕在方炎肩头:“既然方大少来了,那姐姐今晚,都是你一个人的……”
随后,她从热裤里摸出来一包不知什么东西,放在了桌上,嘴里嘀咕着:“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是桃子味的……”
听着这有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我清楚的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粉色小袋子,上面赫然写着:杜蕾斯。
“今晚,恐怕不行。”方炎开口拒绝道。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闻言,阿烟又将身子朝方炎怀里凑了凑,紧紧的贴着他。
“曹天呢,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没见他人。”方炎说。
“你找他做什么?”阿烟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的这位朋友,是曹天邀约的客人。”方炎指着我说道。
此时此刻,那名叫阿烟的女人像是才看到我一般,一双狐眼似打量猎物般,在我身上扫了个遍。
她的眼神从光亮到黯淡只是瞬息之间,语气中浅藏着令人不易察觉的戏谑:“这位小哥,生的倒是俊秀。”
“他是从江宁来的,现在在西城区的幻夜酒吧做驻唱,名叫陈患。”方炎介绍道。
“你好啊,陈小哥。”阿烟露出一个很是标准的、带着职业性的假笑和我打了声招呼。
我沉默着点点头,作为回应。
“看你长得白干白净的,难道是个哑巴?”
“我只是不太习惯,在这种热闹的场合讲话。”这时,我开口说道。
之后,阿烟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既然你是方大少的朋友,那也是我阿烟的朋友。”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不要拘谨,放随意些。”
就在这时,方炎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在聊了几句后便挂断了。
“是曹天打来的,他那边有点事情,我先去看看。”说完,方炎便离开了卡座。
这时,阿烟转头看向我,脸上笑容更甚:“从我来后,你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我,直觉告诉我,你有些瞧不上我这种人。”
“没……没有瞧不上,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和方炎是什么关系。”我说。
“我和他的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主顾和货品的关系呗,如果你给得起,我也可以陪你玩玩。”她语气轻佻的回道。
闻言,我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把自己定义成货品,是不是有点太过激了……你是人,不是物件。”
这时,她来到我身前,将自己的身子紧紧的贴在了我的胸膛上,就像先前对方炎时那般。
脂粉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尖,此时此刻,我感到腹下有股邪火直窜天灵。
只觉大脑一阵昏沉,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一头被下等情欲即将支配的兽。
“呵……小男人。”她轻轻的在我耳边吹了口气,然后恢复了之前的坐姿。
“那在你看来,我是什么?坏女人,还是鸡?”她的言辞有些犀利,犀利中透着真实 ,真实中含着无奈。
我生就下来,就是个不太讨喜的性子,学不会油腔滑舌,来不得善意欺骗。
“鸡,也是人,鸡,也是女人,每个人选择道路不同,沦落风尘,或许并非你所愿。”我说。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阿烟的双眼里有一瞬间似有亮光闪过。
“陈小哥,是个忠厚人呢,为了你的这份忠厚,值得我们干一杯。”说着,她便作势要打开桌上的那瓶金马头的xo。
见此,我阻止她道:“我不太擅长洋酒……烟倒是能抽几根。”
“这样啊……”阿烟停下手上的动作,接着道:“那……我亲自为你点根烟吧!”
话音方落,便见她从热裤左边的口袋掏出一盒女士香烟。
咔吧——
一根白色的女士香烟在她的嘴上被点燃,火星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泛着橙红色的亮光。
然后,她双指夹着那根烟,送到了我的嘴上:“放心抽,里面没有别的成分,这里,上个月刚检查过。”
她在说话时,嘴里残留着一阵薄荷的香气,加上方才点烟的举动,将我的一颗心彻底弄乱了。
望着眼前这个有些妖媚的女人,我心中甚至有一种:时间啊,请停止在这一刻吧……的感觉。
“嗯?小男人,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是自己看她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吗?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我在心里想着。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她说道:“别爱我,没结果。”
一瞬间,我像是被掀翻了窝的蚂蚁,恨不能重新找个洞口钻进去。
“好了,姐姐逗你玩的,不过,说正经的,你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是干夜场这行的。”
“更像是个毕业没几年的学生,身上还有股书卷气,在做驻唱之前,你是做什么的?”阿烟问道。
“我……先前,在江宁的一所监狱里当文员。”
在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时,我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但我就是想要告诉她有关自己的一切。
“嗯?监狱……文员?是不是吃上国家饭的那类人?”
“算……是吧,我毕业于江宁政法大学法学系,实习期被导师安排到了江宁的北城监狱做文员。”我说。
“那实习期满后,理当是可以直接入职的啊!”此时,阿烟的语气有些激动。
“我同事,哎呀,就我姐妹的一个弟弟,先前一直在考公,听说这里面的竞争很激烈的!”
“你别看我现在做这行,早年,我也是211大学出来的!可是汉城地质大学人文系07届的学生,正儿八经的本科生。”
她在不由自主间说起了自己的过往,言语间满是自豪。
“不过,造化弄人,让我摊上了个赌鬼烂爹……”
“为了替他还债,我没得选,后来,就进了这行,所幸我那些老主顾对我还算不错……”
“哎……我突然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真是的。”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抽纸不留痕迹的擦去眼角溢出的那抹晶莹。
“世事无常,顾好当下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在幻夜酒吧做驻唱?是那所监狱不要你了吗?还是你是主动从那里辞职的?”阿烟问道。
“我看不惯单位有些人的作风,不仅烂,而且黑,和我心中正义的理想背道而驰。”我说。
“那时节,唯一爱我的人也不在这世上了……”
“我感觉自己每天活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像一具没了心灵的傀儡,看不见生的希望。”
“这之后,我烧掉了自己的实习报告,和导师断了来往,然后一个人从江宁逃到了现在的汉城。”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身跑来汉城也只是因为女友临终时的心愿,她说,想看看未曾体验过的美好。”
“可我不知道,什么才算美好。”
说完,我将指缝间的女士香烟按灭在那透明的水晶烟灰缸里。
“你的经历,还真有些奇妙……但你的做法,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些太荒诞了。”
“甚至比起我来说,你真的是离经叛道,我是被父所逼,不得不深陷进这情欲圈中。”
“你是自甘堕落,自毁前程。”
“给我的感觉,你更像是个不够坚强的傻子……或者说,一个擅长自我感动的疯子。”阿烟如此评价道。
她又像之前那般,点上一支女士香烟夹在指缝中,送到了我嘴边,我接过烟,吸了一口。
只听她接着道:“其实,你们男人,除开生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追求的无非是:钱、权、色三物。”
“在此三物之外的,还有一字,那就是:情。”
“情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它能让人斗志昂扬,也能让人醉生梦死。”
“小男人,现在你要做的是,好好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如果是钱,那你就得在短期内,想办法找到合适的生存方式。”
“如果是权,那你就得彻底的脱离现在的这个所谓的夜场圈子,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如果是色,那你就得把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人渣,随时随地忘情纵欲。”
“情的话,这个最难,你需要遇到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挚爱,当然,这里要排除你那个已经离世的女友。”
“因为,她已经成为过去式了,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你的世界中,你这样徒劳的怀念,除了徒增伤悲,还会把自己耽误的。”
“你平时都是这样和客人聊天的吗?”这时,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做我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个职业操守,陪客人聊天的同时,不能动真情,谁动情,谁就是个大傻子。”
“要不老话怎么说,裱子无情呢……”
“没了心,做起事来就没了牵挂,没了牵挂,也就毫无顾忌了……”
听完阿烟的这番话的我,在心中思忖着,同时,我似乎能理解为什么方炎会喜欢她了。
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又不仅仅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我低声喃喃了一句。
“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说着,阿烟将我左手的食指放在自己嘴边,咬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轻微刺痛感,让我一阵的心猿意马。
“手指一开始是冰凉的,唾液则是温暖的,你要记着现在的这个温度。”她说道。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似想在这一刻,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彻底记住一般。
“你的真名是什么?”此刻,我眼神认真的望着她,问道。
“怎么?你动心了?”这时,阿烟嗤笑一声,她的语气有些轻佻,一双媚如蛛丝的美眸盯着我的眼睛。
我被她这一举动,彻底弄红了脸。
“人家叫夏烟烟……”她在我耳边吹了口热气,语气温柔的低语道。
“只要你肯付钱给我,比方少给的多得多的钱,今晚,我就是你的人……”